又过了有五分钟吧,我表姐带着孩子小宝回来了。买了好多吃的,有现成的,也有需要加工烹饪的。
表姐一直在嘀咕,为啥门没锁,她说自己走时,明明锁门了,可是刚才回来时,不知为啥,门开着的。
我跟她说,刚才有别的人来过,来探望过我,她才恍然。
小宝一直在喊:“舅舅走了,舅舅走了。”
表姐指着我,说:“舅舅不是在这儿?他走不了,他病了。”
小宝还是一直在喊:“舅舅走了,走了……”表姐让他别乱说,吃东西吧。拿出一些现成的熟食,给他吃。
表姐把我扶起来,倚在床头,然后喂我东西吃,我笑着说:“不用喂,我还有一只手能动呢。”于是我自己拿了食物吃着。但又不敢吃太多,怕吃多了就要排泄,那样很尴尬,因为现在是表姐在啊,不是我妈啊。
总不能让表姐扶着我去卫生间解决大便问题吧?那样太不礼貌了,我也不好意思啊。
表姐见我吃了一点,就不吃了,问我是不是她买的这些,不爱吃?
我忙摇头说不是。她问我想吃什么?给我去买。
我说:“不用,不用,这些够了。我不饿,天天躺着,没有啥消耗,所以不饿。”
表姐还是不好意思,说去厨房看看有啥吃的,要用买的食材,给我重新做饭。我拦不住,只得任由她去了。厨房里倒是有些我妈之前买的食材。
那小宝吃了一会儿,不吃了,一直在喊“舅舅走了”。可是又不看我。
我笑着对他说:“舅舅在这儿呢,舅舅没走。小宝,过来,到舅舅这里来。”
也不知他是真听懂了我说的,还是偶然,真的走到了我床前。
我说:“你为啥总说舅舅走了?我不是在这儿呢?”
他指着远处,说:“回来时,看到舅舅走了。他只有一半身体。”
我随口问:“只有半个身体?上半身吗?”
他比划着自己身体,说:“竖着的一半。”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在卫生间看见的那个小男孩,他就是只有半个身体,而且是竖着那种只有半个身体。这个小宝到底看见了啥啊?
我问:“那……他只有半边身体,站不住啊,难道被人抬着?”
小宝说:“不用抬着,另外的半边,是机器人。”
我一愣:“机器人?你是想说,机械的那种假肢?”
但是小宝不理我了,又指着远处,说“舅舅走了”,不断重复。我知道他本身有自闭症,因此也没把他说的,太当回事。即使正常的小孩,说的话也常常毫无逻辑,何况是有病的小孩。
表姐从厨房出来,问我各种调料放在哪里?我笑着说,平时很少做饭,没啥调料。
她听了后,就跟我说:“那没调料,做的不好吃,你别怪我啊。”我笑着说:“不用做了,我根本不饿。”
她又去厨房忙活了,临走嘱咐小宝别淘气。但是小宝并不理会她,而是盯着墙看着。
不久后,小宝突然念叨:“墙上有字,我也要写字,写字……”
我看了一眼墙上,以为那些字又出现了呢,但是并没有,心想:应该是小孩子乱说吧。因此也没理会。
但是,接下来,小宝爬上了椅子,然后踩着椅子,从电脑桌上够东西。我怕他摔到,于是提醒他,不要爬椅子。但他根本不听,嘴里说着:“我也要写字,我也要写字。”
他不知从哪里拿起一支笔,那支笔,好像就是那天做梦时,那两个陌生女人在墙上写字时用的笔。这小宝哪里拿到的?
接下来,小宝用笔在墙上写着日期,好像在照着什么写,然后又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小宝。
我想制止他乱画,但是吧,这是我表姐的孩子,有点不好意思。算了,写吧,反正那面墙已经被写过字了,无所谓了。只是我好奇那支笔,究竟是不是我最初看见的那支。
因此我跟小宝说,让他把那支笔给我看看。但他根本不理我,而是把笔随手扔了,发出“哒”的一声,应该是掉在地上了。我由于瘫痪在床,也没法去捡。
不久,表姐端了做好的饭菜来,让我吃,盛情难却,我只得又勉强吃了一些,把刚才笔的事儿,就丢到一边了。
又过了有半个小时,我妈下班了,赶了过来,对表姐表示感激,并且说让她可以回家了。表姐说不着急,她们于是又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最后我妈去送走了表姐,我感觉特别累,于是躺在床上休息了。
……
日子就这么毫无意义的过着,有时我妈还会带我去医院检查,进行一些新的方法的治疗,但是也是毫无效果。
我甚至都不对自己的康复,抱任何的期望了。难道我的人生,以后就要在瘫痪中度过了?想想就可怕。
这天,医院方面给我妈打电话,说他们明天会来好多专家会诊,希望把我带过去,让专家顺便看看。
我不想去,觉得耽误时间,但是我妈坚持要带我去,她说,这种机会很难得,而且院方说了,是免费的,不收取费用。于是她请了一天假,医院则派了车过来,当然也派了两个护士,把我接了过去。
这两个护士,其中一个,就是我做梦梦见过的那个,在我家墙上乱写日期那个女的。
但是这次我都不敢跟她说话了,因为上次聊天太尴尬了。所以我刻意回避着她的眼神,假装不认识她。
由于我瘫痪在床,所以两个护士到了我家里,扶着我上轮椅,然后把我推出去。
扶我的时候,两个护士一起扶着我,互相聊天,通过她们聊天,我才知道,那个梦里在我家墙上写字的护士,名字叫“骆驼”。这名字好怪,女孩哪儿有叫骆驼的?因此我怀疑是外号。可是为啥起这种外号,也有点不好理解。
护士骆驼,显然挺在意我家墙的,不时往墙上看去,欲言又止。我不知她为啥看墙,难道做贼心虚?因为她曾经在墙上写过字。
后来我发现了,她确实在看墙上的字,不过那个字,不是她写的,而是我的外甥小宝,胡乱写的,上面的名字,也写的是“小宝”。而她当初在墙上,最后是写了我的名字的。
她好像一直想跟我说什么,但是碍于旁边总是有人,所以一直没办法说。我不知她啥情况,因此也没敢贸然的跟她搭讪,怕又被她误会。
到了医院后,我妈去跟院方协商我的治疗方案了,要先把我推到一个单人病房去,一会儿专家就在那个病房给我会诊。
护士骆驼,主动提出,她一个人,推着我去病房就可以,让另一个护士去忙别的事了。
我觉得她是故意的,想跟我单独相处。果然,她推着我进入电梯后,跟我说:“上次不好意思啊,呵呵,我不该那么说你。那时我还不知情……这次听说你又要来医院,我主动申请过来接你的……”
我有点受宠若惊,忙说:“没事没事,都是误会。”她突然说:“你一定要帮我啊!一定要帮我!”
我有点意外,问:“我帮你?我都偏瘫了……我能帮你啥?”
她说:“那个同步半人药,就在你家里,她没拿走。但是你家墙上的字,不对劲儿,那是谁写的?那个小宝是谁?”
我刚要说话,电梯停了,到了,门开了,她推着我下电梯,有别的护士上电梯,跟她打着招呼。那护士也喊她“骆驼”,看来她的名字就是骆驼。
她推着我,往单人病房而去。我问:“你叫骆驼?”
她脸红了,说:“呸!你下流!”我不知啥情况。这人咋回事?怎么刚才好好的,现在又翻脸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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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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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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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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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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