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兴之所至,想着圆明园的事情,也没什么重要的,便不着急,他想起年世兰方才的话,随口道:“钦天监看了日子,这个月末便要送太后去景陵。”
“月末?这样快?”
年世兰有些意外,“那臣妾必然也是要过去的。”
“知道你有孝心,但你这身子就不要折腾了,皇后跟我过去就是了,你留下帮我瞧着宫里。”
“那皇上什么时候回来?”
“也就是来回的时间,左不过腊八便回来了。”
腊八……年世兰想,这便是最好的时机吧。
皇帝瞧她出神,以为她这是病着,性子娇些,舍不得分开,“景陵也不远,我会早些回来。”
他又说了几句,叫年世兰过去。
画卷上,年世兰戴着赤金点翠凤簪,雍容华贵,小福沛伏在娘亲怀中,没长齐的大白牙露着,粉嫩乖巧。
定格的画面,窗明几净,一派岁月静好。
其上题诗: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宜尔室家,乐尔妻帑。
画成落印,皇帝还特意寻了年世兰的私章来,两方私印并列。
而后两人一同去了西暖阁。
冯若昭说了宫中近来的事情,包括刚刚告一段落的丧仪,沈眉庄顺势提起圆明园,说太后故去突然,便着人仔细查了慈云普护,包括太后生前用物、膳食记档。
说到这里,两人颇为难地瞧了眼年世兰。
皇帝喝了口茶,“这是有什么事,朕也不能听?”
冯若昭道:“皇上误会,只是事关太后,又无定论,臣妾等也是猜测,所以不敢贸然扰乱圣听。”
“但说无妨。”
得了皇帝这句,沈眉庄便直言,说发现太后娘娘的药渣有问题。
皇帝一直以为太后之死,与老十四的死有关,认为自己间接弑母,自责不已,而今这发现,无疑是叫皇帝卸下心头重负。
便是为了减轻皇帝的负罪感,今日必得要查出一个真凶来。
哪怕是替死鬼。
“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对太后下毒?”
冯若昭和沈眉庄异口同声道:“臣妾不敢。”
皇帝:“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不一早来回禀?”
冯若昭:“此事事关重大,臣妾等也是害怕有人对太后娘娘图谋不轨,怕打草惊蛇,一直未敢让宫中的太医复查,原想着叫皇贵妃娘娘瞧瞧,只是皇贵妃娘娘一直病着,再加上宫里事情耽误,臣妾等竟给忘了,还请皇上恕罪。”
并非是忘了,只是彼时立刻便将矛头指向皇后,针对性太强,难免仓促,叫人疑心。
“皇上息怒,总归是臣妾的不是。”年世兰安抚着皇帝,问道:“药渣可有带回来?”
“带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过去这样久,还能不能查验?”
沈眉庄唤了声采月,采月立刻端着托盘进来。
年世兰将布袋拆开,药渣平铺,一一检查,又叫颂芝取了纸笔过来,将确认的药材分盘并记录药名。
直接下论断,会显得她知道得太轻易,年世兰道:“时间过去太久,若直接下论断实在不严谨,还请皇上允准,调取太后生前三个月的脉案。”
又道:“臣妾医术不精,一人之言亦不足信,皇上若是放心,可请温太医过来,一同判断。”
皇帝信手一抬,“苏培盛,你亲自去太医院。”
温太医过来,几乎复制了年世兰所有动作。
年世兰故意少写的两味药,写在了温实初的方子上,除此之外,二人最后得出的药方完全一致。
皇帝虽不知道结果,但能看出二人结论一致,他等得有些着急,对温实初不耐烦道:“到底什么情况?”
皇贵妃都不敢直接下结论,温实初不至于傻到直说,“皇上莫急,事关重大,微臣需要研究太后脉案,方能给出结论。”
年世兰和温实初开始认真翻看脉案。
时间似乎也因此变得漫长,外头风声呼啸,殿中翻书可闻。
皇帝面色暗沉,冯若昭和沈眉庄不敢走,只得主动开口询问有什么能够帮上的。
年世兰捧着脉案,抬头看向皇帝,皇帝吩咐道:“能对太后动手的,必然是宫里的人,苏培盛。”
苏培盛:“奴才在。”
“方才拿脉案,可有惊动何人?”
“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敢惊动任何人,只不过太后的脉案原是陈太医负责,未免走漏风声,奴才擅自做主,寻了个由头,先将陈太医看管起来。”
“你做得很好。”皇帝夸赞着,又看向小厦子。
小厦子领会圣意,得令退下。
皇帝又看向冯若昭和沈眉庄,“你二人回去,替朕盯着后宫,看看谁有异动?”
谁坐不住,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冯若昭和沈眉庄领命离开。
三个月的脉案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完的,用过午膳,外头的雪越来越大,不过一个时辰,天地一片白茫茫。
掌灯之后,皇帝让年世兰歇息片刻。
“明知皇上仁孝,此人却还敢如此,臣妾只怕她针对的不只是太后……”年世兰捏着鼻梁,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继续看脉案,“夜长梦多,还是早些查出来为好。”
她字字为皇帝考虑,句句暗示皇帝幕后之人居心叵测,有动摇江山之意。
皇帝心疼她处处为自己考虑,忍不住将她手中的册子按下去,“有温太医在。”
“这样重要的事,便是皇上敢信一家之言,只怕温太医也不敢全说,现在太医院明显有内鬼,人人可疑,既不能由多名太医一同核验,那边只能由臣妾来。”
年世兰绝了旁人插手的可能,又不露痕迹将自己和温实初摘出事外,“只要是为了皇上,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更鼓三声,皇帝派人查太后脉案的消息便传遍六宫。
皇后抿了口茶,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皇上怎么突然想起查起这个来?!”
剪秋:“似乎是敬贵妃她们查出太后的药有问题。”
皇后缓缓摇头,疑惑道:“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提……”
剪秋焦急道:“皇上召见了温太医,现在都在翊坤宫,娘娘,您要想想办法呀?”
办法?
皇后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怎么知道的?”
“曹贵人身边的音袖特意来过,说是听小厦子说的。”剪秋尚未起疑,“小厦子是御前的人,消息一准错不了。”
皇后刚要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谋害太后这样重要的事情,尚无定论,怎会将消息传出来?
御前的人舌头是为皇上长的。
只怕这是皇上故意为之。
“这种时候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曹琴默怎会叫音袖过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剪秋也意识到不对劲:“娘娘的意思是……”
“你也发现了?”皇后看着剪秋,“音袖是什么时候走的?”
“估计这会儿已经回到储秀宫了。”
主仆二人还未来得及商议对策,外头响起江福海的声音:“这么晚了,苏公公怎么过来了?”
苏培盛:“皇后娘娘在吗?”
皇后的身体往后一靠,手下意识抓住桌沿:
她被人算计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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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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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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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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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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