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方才也分明起了疑心的。
该被质问、被处罚的应该是年世兰才对。
怎么年世兰一句话,皇帝就完全打消了疑虑呢?
众人不知道皇帝方才所疑与她们所疑并非一回事,此刻龙颜震怒,她们个个心中不解,又噤若寒蝉。
不敢怒也不敢言。
如果到这一步,皇帝还是相信年世兰,那么下一步,谁提滴血验亲,谁就是自寻死路。
安陵容暗暗抬眸,看了眼齐月宾,表示此局已死,瓜尔佳文鸳可弃。
多说无益。
齐月宾纵有不甘,亦不敢冒进。
皇后方才进言彻查被斥,不好再说。
场面一度冷下来。
好在齐妃一心想着皇子的事情,她大着胆子道:
“翊坤宫的人到现在还没来,太后的簪子怕是找不到了,皇贵妃和霍青云显然是有私情,说不准八阿哥就是他们二人暗通款曲得来的孽子。”
听到这里,安陵容忍不住瞥了眼霍青云。
据瓜尔佳文鸳平日形容,说她自己回回去翊坤宫,不是瞧见年世兰送东西给霍青云,便是瞧见霍青云一双眼睛不清不白盯着年世兰。
寻常时候在宫里,大家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年世兰不论去哪里,身后也确实跟着霍青云。
按说这两人之间是有问题才对。
她记得前世温实初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忙不迭的撇清关系,让皇帝不要听信旁人揣测。
可眼下这霍青云不动如山、连一个字的辩解也没有。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齐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说话这般没有分寸?”
皇后语气略带责备,她“帮着”年世兰道:“你们素日就爱人云亦云,只是旁的也就罢了,八阿哥是皇上的亲生骨肉,本宫不许你们乱嚼舌根!”
“人云亦云?”皇帝冷笑一声,“你是说齐妃揣测之事,宫中早有议论?”
“宫中女子长日无事,往往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
皇帝打断皇后的话,甚至不问大家捕的什么风、捉的什么影,他看向座下,“怎么你们才抄了宫规,都不长记性吗?皇贵妃治下宽容,你们就肆无忌惮是吗?”
皇帝接连出人意料的反应,每每将皇后的计划打乱,让她无法顺利进行到下一个环节。
多少有些可怜。
不就是想滴血验亲吗?
年世兰愿意送她们一程。
她就想知道她们的小把戏唱完了以后,该怎么收场?
年世兰一个眼神,沈眉庄即刻会意。
“这倒是奇了。”
沈眉庄接过话茬道:“皇后娘娘素来凤体不适,甚少出景仁宫大门,怎么臣妾日日往各处走动,没听到后宫有如齐妃娘娘这般揣测之事,皇后娘娘却先知道了?”
皇后张口待要解释,年世兰也好奇道:
“怎么宫中有讹传八阿哥不是皇上亲生么?倒是本宫孤陋寡闻了。”
“既然大家有疑心。”年世兰目光横扫,落在皇帝身上时,锐利的眼神,即刻柔弱下来,“不如趁着皇上在,将事情解释清楚,也省得臣妾日后被留言纷扰。”
年世兰又看向皇后,“臣妾记得,皇后娘娘颇通医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证明一二呢?”
皇后确实想从八阿哥入手,用明矾或者清油,坐实那是个孽子。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仗不好打,所以做了十足准备,连太医和太医院的记录都备好了。
让太医院推翻温实初的言论,说八阿哥并非足月生,是纯靠药物催生出来的。
年世兰怀孕时肚子小、八阿哥出生也不够胖,都可以佐证。
只要将怀孕时间推到皇帝在河南,再有这奸情,年世兰便是百口莫辩。
可现在年世兰主动开口要滴血验亲,底气十足,皇后反而心里发毛。
早就听闻年世兰在翊坤宫设了小药庐,她近来也颇爱看医书,只怕也知道这些法子。
倘若此番,她是故意引自己去做手脚,自己反倒得不偿失。
“皇贵妃这是哪里的话?古书虽有记载,滴血验亲可辨亲生与否,可八阿哥是皇上的孩子,本宫也确信无疑,实在不必费这个功夫。”
皇后的话进可攻、退可守,给自己留了充足的余地。
年世兰就等她说滴血验亲,“既然滴血验亲可行,那……”
“胡闹!”
皇帝略带嗔怪地看着年世兰,“滴血验亲是否真的可信,还要另说,只是今日一验,必得伤及朕与八阿哥的父子之情。”
“朕对八阿哥寄予厚望。”皇帝毫不掩饰道:“今日一事传扬出去,来日福沛必然被人诟病、耻笑。”
瓜尔佳文鸳忙道:“正是因为皇上对八阿哥寄予厚望,才更要滴血验亲,否则真有什么差池,皇上岂非所托非人,将万里江山拱手他人?”
“事关皇室血脉,不可不谨慎,臣妾也不想授人以柄、落人口实,既然今日说开,那便在今日将事情了结,也省得再有什么讹传。”
年世兰忽而转头看向齐月宾,她现在低头不语,想要撤退吗?
晚了!
今天开口说话的,谁也别想跑!
“为了公允起见,就请……”明明早就和冯若昭通过气,此刻年世兰还是故意用眼神搜寻一番,,勉强道:“请敬妃和端嫔帮忙备水,让皇上和八阿哥滴血证明吧。”
冯若昭向来就是毫无主见的模样,此刻离座道:“臣妾但凭皇上、皇贵妃吩咐。”
皇后一听跟自己无关,乐见其成,没有说话。
滴血验亲,血相溶者即为亲,若加明矾,不为亲生父子亦可相溶,若添清油,即便为亲生父子,血也不会相溶。
前些日子冯若昭才被罚,至少在皇帝眼中,这不是年世兰的人。
年世兰让冯若昭一同,看似为了公允,实则是为了捣乱。
有她在,齐月宾必定不敢动手脚,但若是冯若昭趁机动了什么手脚,那齐月宾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臣妾相信八阿哥是皇上亲生,无需再验。”
齐月宾不傻,眼前情况很明显,谁备水谁倒霉。
她可不想趟浑水,忙道:“即便要验,臣妾也不懂这些,不知道该如何准备,况且这是在皇后宫中,实在轮不到臣妾来备水。”
齐月宾的意思是要么不验,要么让皇后和冯若昭去准备,反正她不会插手。
暂时的联盟,轻易被打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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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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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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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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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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