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李正阳,手捧一本民国复刻版的《恸余杂记》,正看的津津有味,双脚搁在胡桃木茶几上,晃呀晃的,显得随性而又惬意。
顾燃则更随意,直接横躺在宽大的三人沙发上,胸前放着一本掀开的《institutionalinvestor》(机构投资者)杂志,手里却在不停拨弄他那台特制的黑莓……
“小顾啊,这本《恸余杂记》你看过吗?”
顾燃刚给小方发完一条e-mail,抬头瞥了一眼,说道:
“这不是明末版的《官场现形记》吗?看过几篇,怎么了?”
李正阳长叹一声,气咻咻的说道: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呵呵,东林君子,说的可真好听,没想到啊,私下里全是这种货色,简直是!令人不齿!”
顾燃一翻身,坐了起来,从烟盒中摸出一根烟扔给李正阳,笑嘻嘻的说道:
“哎呀,我的李大市长哎,这都过去三四百年了,您就看个热闹罢了,怎么气性还这么大?”
李正阳点上烟,没好气的白了顾燃一眼,气闷的说道:
“哼!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为政者,就要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以免重蹈覆辙,怎么说是看个热闹?”
顾燃嘻嘻一笑,说道:
“东林党嘛,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可一旦刀架到脖子上,要么就是头皮痒,要么就是水太凉,反正就是留有用之身、做有为之士,死道友不死贫道呗。”
李正阳又是一声长叹,拍了拍手里的书,不忿道:
“口口声声说什么廉正奉公,开放言路,革除积弊,标榜气节,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可等他们上台了,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事?汉家的大好河山,就这么被他们给毁了!”
顾燃看李正阳如此激愤,感觉有点好笑,揶揄道:
“哎哎哎,我的李大市长,看书嘛,就图一个念头通达,这本书看了上火,那就换一本呗……我瞧瞧告诉你,书架最里面藏了一本带插画的《西厢记》,要不我给你拿来?”
李正阳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哼!没心情!小顾,我看书的时候就在想,东林党固然不堪,可是阉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为什么天启朝尚能苦苦支撑,到了勤勉的崇祯皇帝,就一败涂地了呢?”
顾燃也学着李正阳,身子往后一靠,双脚交叠往茶几上一放,悠然说道:
“在我看来,东林党嘛,明朝的公知而已……公知您不知道?就是公共知识分子,喜欢针砭时弊、唱高调、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啥啥在理,一干就拉稀!阉党呢,则是皇帝的奴才狗腿子,最擅长的就是拍马屁!”
“其实两边都不是啥好东西,不过相比来讲,阉党比东林党会来事,能搞钱……以明末那时候的局势来看,只要能搞来钱,最后耗都能把满清耗死,可惜天启皇帝死的太早,而崇祯皇帝呢,又是个实诚人、书呆子,真信了东林党鼓吹的那一套。”
李正阳点了点头,接口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结果东林党表面是正人君子,其实跟阉党是一丘之貉……”
顾燃缓缓摇了摇头,冷哼一声说道:
“您说错了,他们还不如阉党呢!”
李正阳蹙眉问道:
“怎么会?毕竟都算是当时的专家学者、高级知识分子,还不如拍马屁的?”
顾燃冷哼了一声,缓缓说道:
“哼!我对这帮人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其一,他们的主张极具迷惑性,他们以君子自居,用简单的黑白二元对立诓骗普罗大众,只要不赞同他们的主张,就全是小人,就像所谓普世价值观,其实就是画大饼、乌托邦,但普通老百姓哪懂啊?自然信他们的居多!”
“其二,眼高手低、志大才疏,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但一上手,全特么是废物,这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能说会道,很善于推卸责任,这样一来,问题要么被掩盖,要么被推到干活人的头上,劣币驱逐良币,剩下来的全是嘴子,报喜不报忧!”
“其三,这帮人还掌握了话语权!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道义制高点在他们手里,是黑是白他们说了算,这还怎么玩?满清入关以后,这帮孙子还想这么干,鞑子皇帝也没招啊,但是手里有刀,来来来,文字狱,谁特么不服就弄谁!”
“读书是要花钱的,明末的经济条件下,一帮子整天只知高谈阔论,不知民生疾苦的读书人,家里能没点银子?等他们当了官,自然是要为家族代言,而且言行一致、冠冕堂皇!你想啊,他们需要受贿嘛?俸禄都可有可无!于是老百姓一看,呜呼!好官呐!两袖清风、一身正气、铁面无私!”
李正阳边听边点头,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伸手给了顾燃一巴掌:
“我说你小子,你埋汰谁呢?老子就是铁面,你搁这指桑骂槐?”
顾燃嘿嘿一笑,说道:
“嘿嘿,我哪敢呀?最近我才总算弄明白,您那铁面只是一层保护色而已,是守身如玉、是明哲保身、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手段而已,其实您奸着呢!”
李正阳瞪了顾燃一眼,然后沉思了一会,问道:
“那以你小子看来,什么样的算是好官,怎么才能当好官?”
顾燃白了李正阳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您这个问题,从古至今,谁能真正答得上来?”
李正阳想了想,也是哈哈一笑,继续问道:
“哈哈,咱私下闲谈而已,你随便说,我听不听还不一定呢!”
顾燃嘻嘻一笑,说道:
“闲谈不是?那我可就开始胡说了!”
“我认为,当官嘛,一定要‘嘴上全是道义,心里全是生意’!”
李正阳愕然的看着顾燃,脸色很不好看,斥道:
“荒谬,你这是什么奇谈怪论?”
顾燃不以为意的说道:
“可是你让我胡说的!我就问你,嘴上不讲道义能行吗?就算是开公司都要把以人为本、善待员工、社会责任感啥的挂在嘴上,你看哪个老板明着告诉你,我特么开公司就是为了赚钱?”
李正阳想反驳,但是顾燃说的有点对,不太好怼……
“那我再问你,一个父母官,心里没有生意能行吗?你治下有几百、上千万张嘴等着吃饭呢!你不挖空心思想办法赚钱,难道等着天上往下掉馅饼啊?”
李正阳呆住了,这是实话,根本没法怼。
“实事求是,搞钱才是硬道理!光会说却搞不来钱,东林党就是下场,可是光埋头搞钱、不会说,又会被圣母们围攻,所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顾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只手,做出“抓奶龙爪手”的经典动作,在李正阳面前抓呀抓……
最难得是,李正阳还一本正经的看了一会……
过了好一会,李正阳才像是反应过来,一巴掌呼在顾燃的手腕上:
“臭小子!你这是啥动作?下流!”
顾燃嘿嘿一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道:
“您在这慢慢悟道吧,我跟楚薇陪着孙倩去看望班主任,晚饭就不在家吃了。”
李正阳点了点头,旋即像是想起什么,冲着顾燃的背影说了一句:
“那啥……别忘了把《西厢记》拿给我……”
“我说你那是啥眼神?我只是批判的看一下而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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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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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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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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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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