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坐在台阶上的大臭有气无力地对站起来向俱乐部入口瞭望的福生说:“唉福生别球瞎看了,过来我问你。”
福生不情愿地过来一屁股坐在大臭身边,说:“咋了?你是不是担心让你负责呀?”
大臭脸色一变,着急道:“让我负责?门儿也没有。”
“那你问我啥呢?”
“我是想问问你刚来车间的时候叫太生,咋又叫福生了?”
“嗷,我的小名叫太生,大名叫福生。就像你叫大臭,难道大名也叫大臭?唉对了,我都快忙了你的大名了,哈哈。”福生笑起来有点放肆,“哎对了,你老婆咋样了?”
大臭没兴趣,没精打采地拉着脸想心思。老半天不吱声。
福生用肩膀扛一下大臭,自作聪明地宽慰道:“没事,我说没事就没事。要我说,大刘算命大,郭国柱不是说了么,大刘命是算保住了。现在就看他能不能度过这段观察期了。”
大臭若有所思地眯缝着小眼睛,向职工医院那边看一眼,突然提高嗓子说:“谁要是专门不去叫电工,谁就是王八蛋。你信不信?”
福生笑了,不断地撇头:“看看,又说呀。这句话你说了多少遍了。大刘让你去叫电工,你不是说正好要到厕所尿尿么,这又不是故意要骗他了,你说是不是?你们是铁建老战友,按说应该比俺们关系更近,可是实际上……”福生把声音压低点,“实际上,平时大刘对你也不咋地还……”福生显示出和大臭关系不一般的样子,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大臭突然使劲把肩膀一抖,闪开福生搭上来的胳膊,拉着脸说:“去你妈的哇,铁建的就咋了?你以为铁建的就都是朋友?我和他是一块去的铁建,可是当时并不那个啥,并不在在,在一个班。铁建的也多下了,那顶个球用。我要不是看在一起从铁建回来,又一起分到一机械,又一起分到了铸造车间,我才不尿球他呢。”大臭还嫌不够,还嫌没有说清楚,又使劲一眨眼睛,强调道,“我叫你下了班,这么晚不回家,这么晚还没吃饭,就来职工医院看他,为啥了?”
福生整个被大臭说迷糊了,使劲憋住不笑,问:“为啥了?你说为啥了?嘿嘿。”
大臭使劲眨巴眼睛几下,似乎在咬文嚼字,半天才挤出来:“还不是因为我结婚的时候,他又给我上礼,又帮忙,而且比别人上的多了十五块钱。”
“多上了十五块钱?真的?”福生瞪大眼睛。
“那当然,啥归啥。你说是不是?铁建不铁建都扯球蛋。那能顶饭吃?关键是大刘在我这么大的事上,没有忘了俺们还是一起从铁建回来的伙计,在我结婚的时候,又是上礼,而且比别人多上了礼,又是帮忙,所以,人家现在那啥了,我,我能不来关心关心?”
福生忍不住笑出声了。他想说,好你小子,铁建扯球蛋和铁建伙计都是你说的。啥都是你有理。但他没说出口。大臭望着福生,以为福生笑话他,又强调道:“你说伙计做的对不对?”
“对。咋不对了。”
“那你说我够不够意思?”大臭扭着头盯着福生,生怕福生说错似的。
“够意思。太够意思了。你大臭还能不够意思,你要不够意思,那还有谁够意思了。”福生说着亲昵地揽住大臭的腰背。他一瞥眼间,看见职工医院那边有人拐过来,马上站起来喊到:“郭国柱!”
待郭国柱走近了,福生和大臭迎上来。大臭忍不住问:“咋说?”
“还行了,医生说算是稳住了。”郭国柱显得有些疲惫。
“没事哇,不会要命哇?”
“没事,据说已经过了危险期了。”
“是?命真大。不然的话,你说,上万伏的高压,换个人早就击穿球了。”福生有点嬉皮笑脸,又一推大臭,“你说不是?几千伏的高压,将近一万伏,你说电打了人,那还不击穿球了?”
大臭眨巴着眼睛,似乎被福生所说的万伏高压吓了一跳,:“万伏?没有哇?”
“你看你这人,下午还说了,没有一万伏也有几千伏了。你想想,家里的电是220的,将近一万伏的电压,你试一试,嘿嘿。你说命大不命大?”
郭国柱呵呵笑问:“咋了?你俩一直在俱乐部这等着呢?还没回家?”
“咋能回家了?本来想一起进病房看看,人家医生不让,只允许进两个人,大臭非要拉着我等。我说,你等能咋了,能替大刘去?又不是等着让你输血呢?嘿嘿嘿。”
“不是,是刚才车十二斤说,你们一个组的,咋能不等等消息呢,咋能说回家就回家呢,这时候不等啥时候等。”大臭说。
“嗷哈哈就是,车师傅说这时候不等,难道等人家娶媳妇入洞房的时候让你们等?人家入洞房还用球你们?人家一个人入洞房不就行了,要你们不是多此一举?哈哈哈。”福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哎对了,大刘命保住了,影不影响结婚呢?”
大臭也觉得问的对,不由地兴趣大增,眨巴眼睛问:“就是啊,老二莫拉让电坏了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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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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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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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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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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