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徐利自己都觉得,这有点不像平时的徐利。甄凤未觉得自己也不像甄凤未。他们上次看电影,没这样拉过手,连这种挂钩式也不曾有。
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后,甄凤未觉得老这么个姿势,手腕都要抽筋了———她的右手,被徐利的左手指勾着,半小时不变姿势,给谁也得手腕抽筋。
甄凤未动一下身体,想让扭着的肩膀,舒服些,不经意间,把挂钩式的手松开了。徐利的左手指,突兀地松去了那只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那么一动不动张着,有点像挣脱飞去了一只小鸟,让握着的手,只顾得上发呆。他没想清楚该不该把手收回。眼神僵硬地望着一条垂下的柳枝,好像在细数柳枝到底晃了多少次。
刚才他又提到,那天在西单院门口遇到的两个人。他倒不是那种心事重重的人,只是一时没话找话,无意间转到了这个话题上。甄凤未又问,那俩人长什么样。徐利一下子觉得,自己再去重复解释描述一番那两人的相貌,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不去说这些无聊的话题了,没趣的话题,很快会让人觉得人也没趣的。尽管自己对那俩人心存疑窦。
他心里埋怨自己不该拿这种没趣的话题,扰乱愉悦的气氛。
他毕竟是徐利,平素活泼开朗的徐利,不应该是木纳不开窍的。也不该是在女孩子面前老实巴交,如木头人般的,但也不该是太随便油滑的。这点上,徐利尽管为人开朗老成,但和女孩子在一起,还是有点拿捏不准那个度。那个度,过头了,显得太老练,让人感觉,也许是个不稳重靠不住的人;太呆板了,又会显得太死老实,甚至还会让女孩子怀疑对方是否真喜欢自己。
这时的复杂感觉,徐利从未有过,甄凤未也未有过。尽管他们俩原来都是那么的活跃,那么的灵活。她在徐利面前的端庄,有些刻意的文雅,原来从未有过。连她自己也觉得吃惊。
她把手从徐利的手钩子里拿出后,就开始惶恐地想着,别让徐利误以为想挣脱,千万别误会了。于是,她就想着,怎么赶紧把手再放回去。因为,从余光里可以瞥见,徐利那只手还那么张着,一动也没动过。像个可怜巴巴的鸟笼。她马上又找了个话题:“我正复习数学呢,有问题可是要请教你了啊。”说着,她的手又搭载着话音,放到了徐利那只张开着的钩子上。她自愿上勾。
“好啊,没问题,”徐利马上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这话,要放在平时,徐利完全可以再说的俏皮点,但今天他显得笨拙的厉害。连他自己都感到反常。他心里懊恼,恨自己,又极力为自己辩解。他似乎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原来的开朗和风趣,以及对周围环境的应对自如,原来还有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一面———就是,在女孩子面前,尤其是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竟然如此矜持,羞涩,甚至腼腆?不会吧。这不该是自己啊。第一次看见甄凤未,心里充满荡漾,又一起看了电影。仅仅隔了几天,自己心里就像横亘了一座山。这山,倒并不是他与甄凤未之间的山,而是……。他说不清。看来,人的情绪,不可能一成不变,也不是生来就成熟的。必定要经过一定的挫折。
他又想到了一句话:“这对我来说可能是拿手好戏。你们什么时候考试?”
“年底吧,我心里还没有把握,据说报考的人挺多的,咱们厂企管专业就办一个班。”
“不是两个班么?”
“另外一个是新闻班,不知道办新闻班有啥用,工厂里还是应该多办几个企管专业,或者机械制造。”
徐利却说:“嗯,我倒是觉得大企业,有点像个小社会,你看咱们厂里,有宣传部,有企业报纸,还有广播站,企业里需要点文化,不然的话就真成了机械场了,人每天钻在到处都是机器的空间里,不也都成了机器了?”甄凤未抓住了话题:“看不出,你这个学机械的大学生,对文化还这么多研究。”
“我喜欢书法。”
“是吗?看不出来啊。”甄凤未吃惊到。她没想到,但也在预料之中。她早已感觉到,徐利很有才。理工男,大学生,已经是她心目中的交友标准,加之又懂书法,这又超乎了她的期望值。至于今天两人之间突生的尴尬,她倒是觉得这样更好。说明徐利没有太丰富的恋爱史。甄凤未自己开朗随和,但她有自己的铁律,就是,真正要找的爱人,必须是正牌大学生,同时必须是恋爱小学生,而且最好是小学一年级。这个标准,她相信每个女的都有,只是不可能每个女人,都有那么好的命罢了。现在,她遇到了徐利,就一定要紧紧抓住。哪怕他徐利再傲慢,或者再古怪,或者再打女人,也准备忍着———况且,他也没有这些毛病啊。也无需什么忍不忍啊,嗨,想的有点多了。她忽然笑了。徐利好奇地问:“笑什么?”
“我是笑,笑我们一个女同学,找了一个研究所的大学生,还没有结婚呢,就一天到晚不放心。”说着,捂着嘴笑。
徐利问:“研究所的谁呢?怎么不放心?”
“我不知道那男的叫什么,但听他们说,长得高高的,挺帅的。可就是心眼太小了。”
“怎么心眼小?”
“嘻嘻,”甄凤未想想,就有点忍不住,“听说,那男的,不让她和别的男的来往,看见她和别的男的说话,就回去打她呢。”
“是不是?有这事?哈哈哈。”徐利大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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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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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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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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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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