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前几天更迫切见到郭国柱。
下早班前,她顺便往炉前弯了弯,有意无意地问炉前当班的人,得知大刘他们明天是早班。但是她是二班。她想了想,去找王师傅。
王师傅正在高车组休息室整理更衣柜。刚刚分来的一个笑嘻嘻的矮个子后生小安,不时地嘻嘻笑着,围着王师傅身边帮着忙。
“咱们把更衣柜重新摆摆,不然的话,你的柜子放不下。”王师傅说,“把两三个摆在中间,这样的话,靠墙的柜子不就松开了?”
“嗷,嘻嘻嘻嘻,行了行了,王师傅你说咋弄就咋弄。”小安说。王师傅笑了。
岳红枫进来,借着照射进来的光,对王师傅说:“王师傅,”她有点迟疑,心想,自己又做什么亏心事,怎么忽然变得怯生生的。
“怎么了?”王师傅没回头看她,继续和小安摆弄一个铁皮更衣柜。语气不温不火。
“王师傅,我想调一下班。”
“调班?”
“嗯,我明天是二班,我想能不能换成早班?”
王师傅没有马上回答,嘴里说:“再往里靠点,对靠住凳子,对对,这样好点。”
岳红枫显得有点尴尬。又问一句:“啊?王师傅?”
“嗯?嗷,调班是吧?准备和谁调?”
“我就是想问你呢么,你是组长,只能问你。”
王师傅平淡无奇的一张白脸,慢慢转过来,看一眼红枫,说:“嗷,现在想起来了,我还是高车组的组长?”说完又一扭头,“你调班,得有人愿意和你调才行吧?”
岳红枫说:“我可以找人调……我这不是先和你说一下么。需要你同意才行呀。”
又是半天沉默,王师傅似乎没听见,只顾专注地与小安摆弄更衣柜,“行了哇?唉,这的就差不多了。”
小安嘻嘻嘻嘻笑:“真叫宽敞呢,嘻嘻嘻嘻。”
岳红枫听着那些笑声,觉得背上凉嗖嗖的,就像是在笑话自己。她忍住不让自己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老半天又轻轻问:“啊?王师傅?”
“我没有说不行呀,你找去吧,”王师傅顿一下,马上又问:“你准备问谁呢?”说吧停下手,低着头,专注地等着回话。
“我……”岳红枫想说和车师傅换,但马上改口道,“我先找找哇。”心想,反正和你打过招呼了,你也同意了,我找谁调换班,你就别管了。
红枫出去,去办公室绕了一圈,她急于想得到更多的消息,只要是关于小赖,关于车师傅的消息,或者哪怕对车师傅不利的话语,她都想知道。
办公室只有贾主席一个人。她心里一喜,一进来就说:“贾主席,车师傅呢?”
贾主席纳闷地看红枫:“我没见,听金师傅说,他去找过主任,后来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去保卫科了?你咋?是下二班哇?”
“嗷,我下二班。你说,车师傅没事吧?”
贾主席知道车十二斤不仅仅是红枫的师傅,而且,车师傅一直对红枫挺关照,对红枫家帮助挺多。红枫这娃娃是个好娃娃,啥时候都想护着她师傅哩。
“没事,能有啥事呢?咱还不了解车师傅?”贾主席嘴上说着,同时却深吸一口气,然后从鼻孔重重地吐出来,像要把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吐出去。
“那,要是真的冤枉,那咋办?”红枫用乞求的目光望着贾主席。
“现在,都啥时候了,不是原来那个时候了,不会被冤枉的。”言外之意,他心里也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要是真的呢?现在的事情难说。既然小赖告到保卫科了,只能让人家调查吧。没有调查清楚前,谁也说不清。他是经过风风雨雨的人,现在不好过早下结论。
大门口又有些吵吵嚷嚷的声音,贾主席说:“车师傅这会儿,也许还在保卫科,你不行去那找找。”
保卫科在厂工会的后面,岳红枫急匆匆地往保卫科赶,路过工会小楼,她不由自主地回头多看了两眼。刚转过墙角,有人喊她:“去哪儿呀?”
红枫寻声一看,车十二斤正从一条小路上走过来。红枫愣一下,马上问到:“哎呀,车师傅,你去哪儿来?”
“我去了下我们战友那,咋了?”
“你不是去保卫科了么?”
“嗷,保卫科早就去过了,现在都几点了,都下午四点多了,我还能一下午在保卫科待的呢!”
“就是呀,我也说么,这么长时间,我想是不是让保卫科扣住了?”红枫说着话,嗓子里不由自主的有些微微颤抖,差点哽咽出声。
“说的啥话呢,我能让他们扣住?真他妈的,能扣了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球!”
“那到底咋说的呢?”岳红枫并没有因此完全放心。
“嗨,真他妈的遇到鬼了。那个王八蛋他妈的诬陷到老子头上来了。我去保卫科了,人家说,小赖说了,昨天晚上,她他妈的不知道去哪鬼混去了,太晚回不去了,可能让几个人送回来了,喝他妈的醉球了,半夜三更来了车间,就躺球到凳子上睡着了。我当时在钢炉上呢,一回来,咱们组半开着门,开着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这是啥他妈的人进来了,一看,是他妈个她。我本来还好心……”
“嗷,后来,咋了么?”岳红枫其实着急的想知道,后来到底是咋了。她此时的心里,其实充满了矛盾。一方面相信车师傅,另一方面,又担心车师傅真的被诬陷,这事情咋能说清楚呢?这种事情原来也听说过,说不清的多的是。
她不想听车师傅唠叨那些过程,她想知道该结果。她打断了车师傅的话,她对车师傅很尊重,也敢顶撞他。
“你看见小赖的时候,有没有人在跟前?”
“我看见……”车师傅想想,忽然,一拍手,“我也糊涂了,我和那谁也说过了,昨晚上,我刚进门的时候,正好,也不是正好哇,就是前后脚,那谁,钢炉上的郭国柱也过来了。他过来送桶来了。”
“送桶?啥桶?”
“他从家里拿来一个旧水桶,说让你练吊水桶了么!你看你,嗨,那后生可是不赖呢。”
红枫一时没说话,半天,她说:“我和你换一下班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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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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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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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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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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