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单身楼门出来的徐利,向大门口看几眼,迎面有人举着铝饭盒哐哐当响向他打招呼:“徐利,吃饭。”
“哈哈,童工,昨晚打了多少?”
“嗨哟啊,你小子跑的真快,昨天晚上说好的,一起打几把牌,一下班左等不来,右等不到,去哪了?”
“我?嗨昨天傍晚正好有点事———我告小吴了,他没告你?到底咋说?打了多少?”徐利说着话时,扭头又向大门口看两眼。又有两个戴眼镜得年轻人从身边走过,和徐利打着招呼。徐利和称为童工的年轻小伙子,互相搭着肩进食堂的两扇弹簧门,童工指指前面一个大高个儿中年人,悄声说:“唉,新上来的厂长。”
徐利一愣,差点喊出声来:“前面这个大个儿?”
童工赶紧将食指挡在嘴巴上,努嘴挤眼睛,着急道:“嘘嘘———,”附在徐利耳朵边:“前两天刚上任,原来是我们研究所出去的。”
徐利吃惊到:“好我的妈……,看上去挺厉害,姓啥?我咋没印象呢?”
“姓耿,叫耿庄鋦。”
“啥?耿庄啥,哪个字?”徐利忽然兴趣大发。
“机械局的局,左面一个金字旁。”
“好家伙,一听这名就不一般。采煤机,据说就是他建议让上的,是不是?”
“那倒不一定,好像前任前任老厂长,两年前就嚷嚷着想上采煤机了,那时候,耿庄锔是副厂长。”
“那,好像原来在食堂没见过呀。”徐利望着大个子中年厂长的背影,忽然又有点惊讶,“嗨,原来新厂长是来食堂吃饭呢,我还以为是视察呢。我靠,肯定不一般。”
“原来没见过来单身食堂吃饭,可能是当了厂长了,走群众路线么。”
“你认识不认识?”徐利问童工。
“不认识,咱们才来两年,咋能认识呢。听说几年前就从研究所到了工具车间当主任,后来当副厂长。”
徐利不无遗憾:“嗷,要是认识多好。”
童工笑到:“你小子想得可好呢,就是认识吧,咱们这刚来的大学生,能怎么呢?最起码在基层锻炼几年。吃啥呢?又是钢丝面?”童工问一个从窗口出来,端着饭盒的人。
“嗷,不吃钢丝面,吃啥?”
徐利开玩笑:“就是,不吃钢丝面,难道想吃钢筋面,呵呵呵。钢丝面排队长,我先去打点菜,要碗大米去。”说着,他让童工先排着队,自己去了盛大米的窗口。徐利排在两个人身后,一回头,看见刚进了食堂大门的甄凤未,徐利开始使劲招手。童工在钢丝面队伍里,见此情景,笑了。和前面的同事说:“我说么,徐利这家伙,今天拿两个饭盒,还专门买大米,原来这小子是深谋远虑呀,嗨,待会儿让他小子老实交代,哈哈。嗨小子,端得那么远,躲着咱们呢。吆喝,那女的是哪个车间的?挺漂亮的,难怪徐利这小子买大米呢。”
徐利已经端着两个饭盒,微笑着在人群里左躲右穿,像一条穿行在鱼群里的草鱼,不慌不忙,直接穿到一根方柱子旁边坐下。
他站的直直的,好让甄凤未看见自己。实际上,甄凤未已经快步到了跟前。“哎呀,一路小跑,累死了。”她左右望望,“哎呀这么多人呀,我还是第一次来单身食堂,原来我们技校住校的同学来,我们不住校的每天回家。”
徐利笑嘻嘻地说:“快坐下,快坐下,这个是你的,我吃面条。”
甄凤未嗔怪到:“哎呦,不用,你吃这个,我吃面条———面呢?”桌子上两个饭盒打开,一个是菜,一个是大米。徐利站起来,优雅地一招手:“唉,童工,多打点———你先吃。”说着,他把菜倒进盛大米的饭盒里,让甄凤未先吃。然后拿着空饭盒快步向还在排队的童工走去。
这时,甄凤未的眼光,无意间,由徐利的背影向拥挤在窗口人群扫去时,突然,一个身影,让她倒吸一口气。啊?他怎么在这儿?顿时,她的胸膛像沉入一块铅一样,郁闷憋屈。她赶紧侧过去脸,挪动一下凳子,让旁边的柱子挡住自己半个身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在发烧,而且正由发烧转为发烫。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心想,真是越不想看见谁,就越是要让谁出现。她紧张地想着对策,他是来找我的?应该是,不然他不会来一机械。也许是来找郭国柱的,对,也许。但是,不对呀,从来没听说过郭国柱中午还来厂食堂吃饭,况且他们三班倒,本来中午就不下班,午饭都是自己带着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悄悄从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去,想看看那个不想见的人和谁在一起。可是,再看时,人群里,要找的目标已经不见踪影。她不由地左右前后四下寻找,满腹狐疑。
正在这时,徐利端着一饭盒面条走过来,笑道:“哎呦喂,怎么还没有动呢,快吃,都凉了。”
甄凤未笑笑:“没事。你吃钢丝面,我吃米饭,多不好意思,来,我给你拨点,别别,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着急。
徐利哈哈笑了,赶紧说:“好好好,我就来点菜就行了。我喜欢吃钢丝面。”
“那我也喜欢吃钢丝面———干脆这样,你把钢丝面也拨我点。在技校时听同学说过钢丝面,但没吃过,我尝尝钢丝面是什么味道。这样,我们就平等了。”
“好吧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钢丝面就是看着像钢丝,吃起来倍儿香,嚼起来特有嚼头的一机械特有的美味。”徐利说着大笑。惹得不远处的童工和几个小伙子会意地做鬼脸,打手势。
甄凤未心里还想着刚才心里的不快,问徐利:“唉,你叫我来,不会就为了吃吃食堂的饭吧?嗯?”
徐利刚才还阳光灿烂的脸上,此时轻轻抹上了一点阴云。他犹豫一下说:“昨天傍晚,在西单门口,有一个人不认识,问我,有点纳闷。”
“问你什么?谁呢?”甄凤未开始没在意。
“就问了两句,就走了。”
“问什么呢?”甄凤未有点急。
“嗯,莫名其妙,冷不丁向我打听。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哎呦,突然怎么大喘气呢,问什么呢么?”
徐利看一眼甄凤未,说:“当时,我想,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就说,认识呀。”
“嗨哟,好我的大学生,说了半天,我还没听明白,到底谁呢,我认识?”
“他说认识你。问我认识不认识你。”
”他叫啥名?长什么样子?”甄凤未被弄糊涂了,薄薄的嘴巴一撅一撅,有点埋怨徐利。
徐利说,不知道对方叫什么:“男的,小伙子,中等个,短头发,嗯,单眼皮有点肿……当时我一下有点闷,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走了。”
甄凤未想了想,是不是那谁?又不像。那应该是谁呢?没有这么个印象的人呀。她内心开始蹊跷起来。但一瞬时,她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感觉,她一下子联想到了刚刚在这里看见的人———熊二波?她的心嗵嗵嗵跳了起来。而且,越想越是心慌。
徐利似乎看出来甄凤未不快,有点歉意地赶紧说:“没事没事,你快吃饭———我本来想问一下你,那应该是谁呢,嗨,也怪我,昨天就没来得及仔细问,呵呵。”徐利毕竟也刚刚参加工作两三年,有些事情,他也纳闷。他不断地解释:“行了,那事不管他了,由他去。你赶紧吃饭。对不起啊!哈哈哈。”
但,甄凤未心里埋下了一个小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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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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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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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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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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