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郭师傅非常尊重,她觉得这和她想调走不矛盾。她见郭师傅不太高兴,就扭头看看郭国柱和徐利,郭国柱脸色有点难堪,不住地在那呵呵傻笑,手里的那个丝杆像一个被揉来揉去的擀面杖,呆头呆脑的。
甄凤未心想,郭师傅倔是倔,但心肠特好,将近一年了,没见过他训斥过人。也许是快退休了,年龄大了。听说师傅原来带徒弟一贯很严格。她说:“郭师傅,刚才我说的意思是说,我的同学,他们车间有个东西需要重新车一个,想请师傅你帮忙。”
郭师傅这时候抬起头来,好像刚发现郭国柱和徐利:“你刚才说?你啥时候说要帮着车一个东西了?没有说吧?”
甄凤未笑着赶紧解释:“也许我记错了,我正准备说呢。”
郭师傅露出淡淡的微笑,说:“小小年纪就忘性这么大?你说的是啥东西呢?”
嗨,有门。郭国柱赶紧把丝杆递过去,毕恭毕敬地说:“师傅,你看看,这是俺们铸造车间钢炉上的一个丝杆,坏了。想重新做一个———车间还等着呢。”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显得格外小心,最后还加了一句,“车间就剩这两炉钢,就完成任务了。”
徐利觉得郭国柱最后这句话多余,使劲给郭国柱使眼色。
“等一下啊,”郭师傅把车床暂时停下来一下,问,“跟车间说了吧?”
“车间?”郭国柱知道郭师傅是问和打眼机车间说过了没有。他手里摆弄着那个丝杆,慢慢腾腾黏糊糊样子,像个大笨熊似的,想说又说不出。郭师傅解释说:“需要派工单呢,没有派工单……”
“有,有,我们车间派人送过来了。”郭国柱说。
“在哪儿呢?拿过来我看———按说,你们这种做法就不对,派工单没有,怎么干?”郭师傅说,但没发火。
甄凤未的脸色正由白转红,她高兴地想,郭师傅同意了就好办。马上不由自主地转身用手推一下郭国柱,想让他赶紧去找找武英强。不想,郭国柱正往前迈一步,徐利却跟上一步,想好好看看郭师傅开着的这台老式车床。甄凤未轻柔的手正好推在徐利胳膊上。“唉,啊呀,”甄凤未嗔怪地把嘴唇一努,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快去找找你们同学去吧。”
徐利马上笑道;”好啊,我马上去。”机灵地一转身就走。
甄凤未望着徐利爽快轻盈,像运动员样矫健的后背,忽然像对一个老熟人一样喊道:“去车间办公室,如果没人,就去计调组。快去快回啊。”
徐利响亮地答应着,俨然像一个老朋友:“Yes!”
甄凤未笑了,脸颊上飞上两片不易察觉的霞云。
郭师傅又去埋头车床上的活儿,说一句:“小甄,你倒是个热心肠。”
郭国柱想了一下,说:“呀,我也去一下哇,顺便给车间打个电话,告一下,别让师傅们等急了。也顺便再问问清楚。”
“对,既然着急,就赶紧把派工单拿来,“郭师傅稳稳当当地对着车床说话,好像车床能听懂他的话似的。
郭国柱转过身,对着郭师傅,做出一个立正的姿势,像正在听候上司的命令,随时要出发。双眼里闪动着对郭师傅这个老七级工的敬仰。他心想,咱这老郭本家师傅在车床上大半辈子,虽然看上去腰背有些驼了,但是那潇洒的,甚至骄傲自信的模样,的确让人羡慕啊。想着,又后悔当初怎么没学上冷加工?唉,当初如果干上机加工,哪怕这辈子就在机床旁,也不失为一个好工作。这时,忽然他有点激动,问:“郭师傅,还有啥要问?”
“没啥了,都在派工单里写得呢。啥材料,啥工艺,啥啥要求,都在派工单里写着呢。快点啊,早拿来可以早点弄出来———你们不是抢任务了么?”说到这儿,顿一下,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我也是看在我这个徒弟的面子上———尽管我这个徒弟一直闹着要走。唉,时代变了,人各有志,不能耽误了年轻人的前途啊。”
甄凤未听着郭师傅这番话,不知道怎么,眼睛一下子有点湿润。她赶紧把脸扭过去。郭国柱迈着笨笨的腿,小跑着追徐利去了。甄凤未有点不知所措,她转过头,匆匆用手背揩试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子对郭师傅说:“谢谢郭师傅。我还没有定呢,到底是调工作,还是上职大。如果我没调成或者没考上职工大学,我还跟师傅你学。”
郭师傅并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盯着车床中部正在旋转着的车刀,和夹在夹具上的零件。车刀头顶上有一盏白炽灯,把暖洋洋柔和的光聚焦在车刀上,车刀像一个精巧的陀螺,在郭师傅面前潇洒地飞转着。不知怎么,郭师傅听了甄凤未的话后,又突然冷笑一下:“有啥办法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想到机关坐办公室……”
隔着一摞工具柜的钳工工位上,一个和郭师傅年龄差不多的老师傅转过来,听着郭师傅的话,拉着腔调说到:“唉,都坐坐办公室去了,就剩下咱们这些老家伙们了,老家伙们到哪天都老球了,看还有谁愿意在机床上当工人呢,哼,我看,那时候就没人当工人了。”
“不过,你钳工敲敲打打还能发挥余热,像我们这,一放下车床,还能干啥?啥也不会呀。也别说人家坐办公室的,即便就是让你去,你能给人家干了啥?是不是?嗨,想想换位思考,也能想通。你说对不对?老伙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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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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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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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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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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