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国柱呵呵笑到:“没事没事,麻烦你了,如果遇见俺们同学武英强———武英强,你见了也认识,可能一下想不起来名字。但是见了面肯定认识。谢谢啊。”
甄凤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高不低地甩了一句:“不用谢他,谢啥?都是同学。”她的表情一瞬时变得有点严肃,而且是有点可怕,更有点可笑。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车间门口见面时的灿烂样子,也不像和熊二波在一起的有一点点妩媚放浪的样子。郭国柱又呵呵笑了。他心想,甄凤未原来是这么个性格,真有意思。有时候单纯可笑的要命,有时候却会现出嫉恶如仇的面容。原来真的不太了解。
他一点也不怪守着加工中心的男同学。刚才杨辉的冷眼,他并没有放在心里。他回头看着同样呵呵笑着的徐利,挤挤眼睛。徐利干脆大笑了。
郭国柱可能笑得有点忘乎所以了,冷不丁问一句:“呀,你师傅在哪儿了,还不到?”说罢,有点后悔自己的唐突。心里骂自己,这他妈的是咋了,光顾羡慕人家机加工了,自己的事别耽搁了。
“马上就到,那不?”甄凤未优雅地指指前面一排车床那里。就像一个孩子骄傲地指着一片令她骄傲的,足以会让人惊讶地瞪起羡慕的眼珠子的新发现。其实,她此时的神情,与刚刚遇到的男同学杨辉的得意像几乎如出一辙。她自己感觉不到而已。
前面几台车床似乎有点不一样,都靠墙,更显得整齐划一。每个车床边上,都立着一个女工。旁边地上还放着各种亮闪闪的金属圈或者轴。有些金属轴小巧玲珑的可爱,就像一堆漂亮的玩具。有些大如车轮甚至比汽车轮子还大的金属圈,泛着镜面般幽静的光泽,也像平静的湖面,一点也没让人觉察出它们的坚硬。
车床发出一片嗡嗡声,有些像小时候玩的陀螺,持续不断却不让人感到烦躁。郭国柱和徐利都看得有些神往,不住地左顾右盼,嘴里还不时地说,好家伙我操,真够震撼的。这时,郭国柱和徐利都忽然发现,车床边的墙上挂着一面红色锦旗,锦旗不大,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给人感觉也就是一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挂在墙上的获奖证明。但是,郭国柱突然惊呼到:“好家伙,这不是***班组么?”
徐利也看见了,用金粉字写着“***班组”几个字的锦旗,挂在一面巨大的墙上。高耸得需要仰头望去的墙面,并不鲜亮,甚至有点像从未涂过白粉的毛坯砖墙。相映之下,显得那面锦旗毫不起眼。“呀,今天算是开眼了,来过你们车间,可是没见过赫赫有名的***班组就在这儿呢。”徐利好奇道,“你是不是***班组的呢?”
甄凤未说;“我可不是,我要是***班组的,就高兴死了。”
“高兴死了?有那么严重?”徐利由于高兴,忽然想调侃几句,“要不这样,我帮助你找找人,要不要调动一下?”
“调哪儿?”甄凤卫回头看看徐利。
“调到***班呀。”
“哎呀,我可是不够资格,***班是劳模班组,选拔的都是优秀人才,我可没那个本事。”
“我看你可以,而且从你身上也能看出,你的师傅肯定也不是一般人,名师出高徒呀。”
甄凤未马上说:“哼,我师傅的确是名师,真的,”她口气一下变得认真起来,“光在车床上就干了二十年。老七级工,快八级了,咱们厂也没几个,就是有一点,”她停住不说了。
“就是啥呢?是不是太认真?”徐利说。
“唉呀,你怎么知道呢?”她回头又像徐利投去一瞥。
“老师傅都是这样,郭国柱,你们炉前的师傅,骂不骂人?肯定骂人呢,没办法,尤其是他们钢炉上,那更是有时候嘴里没个把边的,有一次,你们组的组长老刘,我,”他本来想说我操,可看看甄凤未的背影,马上改为,“我看来我是改不了了———就因为我叫了他个老刘,我觉得是亲热才这的叫他呢,看他那样子,气坏了,哈哈。你说,老刘这些人,他们在一起互相叫啥都不在乎,可就是听不惯你叫他老刘。好像叫他老刘,就像侮辱了他似的。”
他正说着,甄凤未回头小声说:“到了,俺们师傅在呢。”
整个车间的一个靠窗角落里,有几台普通的机床———郭国柱和徐利不认识是什么机床。几个摞在一起的铁柜子,将这些普通机床与另外一个区域的铁桌子,铁砧子,还有一些大工具箱等分开。机床这边正有一个中年工人低着头,借着机床台上的小台灯专注地操作着。铁柜子那边有一个浑厚的声音传过来:“郭师傅,再给你一根。”
机床旁的中年师傅没抬头,应到:“不了不了,顾不上了。”
那面又说:“没事,车间头儿对咱们两个老家伙专门照顾呢,可以抽两根烟。”
甄凤未小心翼翼地对着机床台灯下的师傅说:“郭师傅,刚才你去三组帮忙解决疑难问题,我就和同学去教务处……”
甄凤未的话没说完,郭师傅头也没抬就打断她:“我说,小甄,你要是老是今天想着调走,明天想着到教务处上什么职工大学,我就要和车间说,要求换徒弟了。我不能带一个一天到晚不安心工作的徒弟。”郭师傅的脸埋在小台灯下,只能看清他工作帽下的一副眼镜片。
甄凤未顿时把嘴撅起来,回头看身后的郭国柱和徐利。可怜巴巴地又说:“郭师傅,我……”
“你咋了?”郭师傅还是没抬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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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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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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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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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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