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国柱和武英强干巴利落地在车间澡堂洗了个澡,就往回走。郭国柱说,今天早点回去还有点事呢。他没说是什么事。还说,熊二波前天到他家,告他妈说,今天上午要去他家找他呢。武英强没说啥。心想,熊二波找郭国柱估计也没啥事。老熊本来就喜欢拉呱,加上从技校刚毕业,都刚刚上班,都有个新鲜劲。
他俩骑着自行车出厂大门的时候,正好赶上早晨上班时间。平时关着的那两扇宽宽大大的铁栅栏门,被早早的放开。可以并行出进两辆解放牌大卡车的主门,此时,正被成群的自行车堵塞着。每个人从大门南北马路上哗啦啦骑行而来时,像极了江水涌向了一个忽然收紧的闸口。当人们骑行到大门口时,都自觉地下车子一下。有的人把腿撇下来,推着自行车紧走几步,等过了那两个
有近一层楼高的水泥门垛后,才重新迈腿上自行车。有的人,也许骑自行车年代太久了,练就了一身骑车好技术,当风驰电掣般,歪斜着车子,驶向大门垛子时,只将一条腿———大多是右腿,从车座上迅疾撇下,就像跳鞍马的运动员似的,只需将撇下的右腿在地上像蜻蜓轻轻一点,左脚并没有离开车脚蹬,然后右腿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重新坐上丝毫没减速的车子,嗖嗖地奔过厂中间那个刻着大字的雕塑,消失在纵横交错厂区道路里了。
郭国柱和武英强推着自行车,在大门边上小心翼翼地躲闪着逆行出厂。在一片铃铛和车子链盒的声音里,有人喊一声:“郭国柱!”
郭国柱一看,是机械加工班的同学甄凤未。郭国柱隔着人群,答应:“唉,上班?”
“嗷,下班了?”甄凤未穿一件红色夹克衫,磕磕绊绊地下了车子,像一团火,在自行车群里显得很醒目。她拧着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进厂的车流裹挟着走了。
郭国柱和武英强出了大门,汇入了早晨熙熙攘攘上班的自行车流里。郭国柱想了想,和武英强说:“嗨,到底是不一样,人家学的冷加工,可是就那,还嫌不好呢,在车床上才干了几天,好像现在正调动呢。”
武英强听他这么一说,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泛起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半天,他才问道:“他们班,都分到轧钢机车间了?”
“也有分到装岩机的,还有个别分到打眼机车间的。反正都是冷加工方面的么。都不赖。比咱们热加工的闹的好。”听上去,郭国柱对机加工班的甄凤未调工作并不感兴趣。也不太赞成。实际上也是这样。郭国柱对在号称万人大厂的一机厂工作,就目前来说,他挺满足。当然了,如果能到冷加工车间,就更理想了。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学的是冶炼,只能在热加工车间。嗨,慢慢来吧,人家有办法的多下了,有本事的也多下了,哪能和人家比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比起家属院里和街上的后生,有的还正从插队的乡下,闹着往城里调呢。甚至有的一条街上差不多大的,还在街道办的大集体小集体厂厂里干呢。嗨,那些街道小工厂,和国营大厂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想到这儿,郭国柱呵呵笑了。武英强看看郭国柱,心想,郭国柱真行,将来也许真能闹个段长甚至车间主任干干。武英强想着想着也笑了,他不是笑话郭国柱,绝对不是。两年多相处,他们互相还是了解的,人各有志么。
快到郭国柱家门口时,郭国柱让武英强进去坐坐,说也许熊二波也在呢。武英强说,不进去了,早点回家睡一会,昨晚上一眼都没合。
郭国柱一进院,远远的就看见熊二波的26自行车停在自己家门口。他不高不低地叫一声:“老熊?啥时候来的呢?”
熊二波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郭国柱的妈。熊二波笑笑说:“刚来一会儿,你咋,这是刚下夜班?”
“嗷,刚下夜班,快进来快进来,进来坐。你咋?今天没有上班?”
“上班来,正好,今天头儿让我到省立医院办点事,正好离得你家不远。不着急。我坐会就走,你刚下夜班,赶紧睡一会儿。”
郭国柱对同学都是这样,谁来都是这样,热情接待,无所谓是否刚下夜班。他猜出熊二波有事想和他说,他对熊二波也从来不当外人看,就直言道:“坐下坐下,既然不着急,就坐会儿。那天,和机加工……唉对了,刚才出厂大门的时候,碰见甄凤未了,她进大门,我和武英强出大门。打了个招呼,好像还说了个啥,没听清。”
“嗷,可能是告你,我到你家来了。”
郭国柱的母亲要出去,笑嘻嘻地熊二波说:“你坐的啊,别着急走,国柱他一般上午不睡觉,到了中午才睡呢。你坐的啊。”
熊二波赶紧站起来:“嗷行了,姨姨,你忙吧。”
郭国柱母亲边往外走,边不住地夸熊二波:“唉看看人家熊二波,家教真好,啥时候也是可有礼貌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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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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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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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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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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