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从来没见过陆见深这样,忍耐良久,决定将“小叔不想说我也不追问”的原则抛在一边。
“小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陆见深没有回答。
沉默半晌,他圈着颜回的手臂紧了紧,“你最初知道陆轩才是你父亲的时候,心里都想了什么?”
颜回怔了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最初很震惊,可能太震惊了觉得有点难以接受,我也……说不太清楚那种感觉,就是总忍不住去想,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这样了?”
想到最后,便也不想再想了,反正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再之后,听陆程说那些话,和陆轩聊过之后,她渐渐发现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陆轩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父亲。
他一直被陆添海关着,每天活动的地方只有那栋二层小楼,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还是最近几天陆添海被抓之后才被陆程接回身边。
而他回到S市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自己,也希望能弥补自己。
颜回没体会过父爱,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但她觉得陆轩是个好父亲。
哪怕不够成熟,但有担当也有责任感,和颜初雨完全不是同一类人。
她缺失的童年和亲情,不是陆轩的错,在这件事上他和自己一样是受害者,这些年都过的很不好。
种种事加在一起,让颜回想到陆轩这个人,都是心疼,也希望今后和他好好相处,彼此弥补亲情。
“是啊,怎么就这样了呢?”陆见深的声音近在耳边,好似自言自语。
颜回这才发现自己思绪扩散想远了,居然解释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她刚准备继续,就听陆见深道,“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小叔,你遇到什么事了?”颜回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陆见深与她对上视线,恍惚清醒了一下,才发现二人距离极近。
鼻尖几乎抵着鼻尖,中间只隔一指距离。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担心,颜回并没注意到,很担心的看着他。
顾江吟的事和陆程的话在这一瞬间全部飘远,在心里涌现过无数次的假设却跳了出来。
如果颜回不是陆程女儿……
真的不是呢。
如果自己不是陆添海的儿子……
也不是呢。
陆见深突然有点想笑,在原本情绪低落的情况下生出这种心情,还真是挺厉害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憋着,直接笑出声来。
颜回一脸莫明的看着他,估计以为他疯了。
越是这样,笑就越收不住,陆见深偏头笑了起来。
“小叔?”颜回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
“恩。”陆见深总算把笑收住,也在这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
何必为了顾江吟的事纠结,无论陆程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个人是不是他父亲,他都还是他自己。
不会因为父亲从陆添海变成另一个人而改变什么。
他永远是他自己。
“我饿了,出去吃饭。”陆见深低头在颜回唇角上亲了一口,手撑床坐起身,准备下床。
莫明被吻的颜回睁大眼睛,傻傻的盯着天花板。
陆见深回头看她一眼,觉得有趣,手撑着床凑过去,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子,观察颜回的表情。
颜回手背在唇上按了一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的的坐了起来,下床穿上拖鞋。
“我去盛饭。”她说完就出去了。
这下换成陆见深怔住。
这不对。
很不对。
颜回的反应太反常了。
他本来还存着逗逗颜回的心情,等着看她惊慌、失措、逃跑或者粘上自己,怎么颜回像什么没发生过一样平静的走了?
耳边响起仲浅之前在车上时说的话——那只能是因为不喜欢你了。
不喜欢。
颜回会不喜欢他?
在这么段的时间内,突然就不喜欢?
可除了这个解释,又似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好不容易轻松点的心情,又重新跌落回沉闷,陆见深出房间时表情和进房间一样冷淡。
颜回已经盛好了饭,正站在餐桌前盛汤。
陆见深过去坐下,观察的盯着颜回看了一会儿。
颜回也不知是故意忽略他的目光还是真没注意到,将汤碗一边一碗的摆好,就在他对面坐下。
“我今天做了小叔喜欢吃的菜,小叔多吃一点。”
陆见深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为什么颜回不问自己为什么亲她?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但颜回似乎不在乎了。
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三番两次的主动亲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为什么?
……
“陆添海估计是潜逃到国外去了,警方通缉令都发了,悬赏那么高,还是找不到人。”隔天在商业街见面,仲城一上车就道。
“他但凡躲,也会躲到人轻易找不到的地方,这么快被抓住,他就不是陆添海了。”陆见深将车上的冷气关掉。
“他要不出国,在国内总有找到他的时候,养尊处优那么多年,他可躲不了一辈子。”仲城哼了一声,将买的礼物放在仪表盘旁边。
“这是什么?”陆见深看了一眼那个包装精美的娃娃。
“给仲含买的礼物,她生日快到了。”仲城道,说完又往车后座看了一眼,“颜小回怎么没来?我不是说了请你们俩吃饭么?俩的意思你懂吗?”
“懂,我还没老年痴呆。”陆见深将车开上路,“颜回约了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仲城脑袋上的雷达嗖的一声竖起来,“约了干什么?吃饭聊天看电影?”
车刚开上路就遇到红灯,陆见深踩了脚油门,伸手将仪表盘前的手机拿下来扔给仲城。
“这干什么??”仲城一脸莫明。
“想知道,自己问。”陆见深道。
“唉你这人……”仲城无语,把手机扔到一边,“算了吧,要让颜小回觉得出去一会儿我都查岗,该不喜欢我了。”
陆见深没说话。
早些时候在家里,颜回离开前,他不是没问过。
但颜回说了句同学约了我就匆匆走了,很急的样子。
他也不能把人叫回来问个详细,那可真像是在查岗了。
开到仲城指定的饭店,二人下车。
陆见深回手锁车的时候,仲城突然指着街对面叫了一声。
“唉那不是颜小回么!”
陆见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是一家礼品店,颜回正和一个……不,是上次的男生,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陆见深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是上次和仲浅一起撞见的那个男生,他记人脸虽然不是强项,但注意过的人的相貌都能过目不忘。
“那是不是个男的?”仲城也看到了,但看的不是特别清楚,转头问陆见深。
陆见深没说话,但也没离开,看着对面礼品店的玻璃门。
“问你话呢!”仲城怼了他一下。
“想知道等他们出来不就看到了?”陆见深声音有点冷。
仲城只当他也和自己一样对颜回的教育问题上心,站在那盯着对面。
过了一会,颜回和那个男生一起从礼品店里出来。
男生怀里抱着一个小熊,用漂亮的透明袋子封着,上面系了个蝴蝶结,看得出来是要送谁礼物。
两人右拐,走了一段路后,男生把手里的熊给了颜回,还朝她笑了笑。
颜回回以笑容。
仲城啧了一声,看着有点来火,一撸袖子就要冲过去,我让你他妈的一脸贱笑!
陆见深抬手拦了他一下,“你要干什么?”
“瞧那小子笑得牙都快没了,我不能让颜小回上当受骗啊!”仲城呸了一声,“戴个眼镜,一看就是渣男!”
“……”陆见深。
他是不明白戴眼镜和渣男有什么联系。
虽然心里的不满他远比仲城要多,但在光天化日之下颜回约个男同学出门,他还没脸就这么过去兴师问罪。
“你这样去颜回会怎么想?那个男生也会下不来台。”陆见深松开仲城,“别添乱了。”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仲城不服,拽了他一把,“颜小回那么漂亮就得看紧点,不然万一早恋了怎么办?遇到渣男了怎么办?被骗色骗心了怎么办?”
“你有完没完?”被骗色骗心五个字让陆见深非常不爽,他冷冷看着仲城,“你,不想吃饭,就,回,去。”
“不吃就不吃,反正我得去看看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不然我不放心!”仲城抬脚就往街对面冲。
然而,和陆见深争执的这会儿功夫,街对面颜回和那个男生,都已经消失了。
“我操!”仲城看着人潮涌动的对街,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怎么这么快就没影了!”
这条街有无数岔路和商店,现在追上去也追不到,更不可能一家店一家店找。
“怎么办?”他无奈的看着陆见深。
“我回去后会问她,吃饭。”陆见深冷着脸转身进了饭店。
仲城只好跟进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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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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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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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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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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