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的新郎和小轿车司机,正在用路边捡的大石砸挡风玻璃。
但是,大巴车的挡风玻璃厚而结实,侧翻都没破,用石头砸,还没砸对地方,仿佛以卵击石。
所幸租来的车里有一把安全锤,陆向宁身高够,力气大,一锤子对准玻璃上方直角处砸下去,直接把挡风玻璃砸成了花。
再连续用力敲击几下,忽然“哗啦”一下,细碎的玻璃渣子全都滚落一地。
这口子一开,里面的哭声、喊声,还有叫好声,全都传了出来。
在这个静谧到可怕的雪夜里,这些声音就是天籁。
陆向宁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往里面一照,大喊一声,“人都好吗?能出来的先出来。”
着急的新娘哭着要往里钻,但她那件大大的婚纱不允许,只能趴在口子前喊大家,“爸,爸?”
“诶!”里面传来非常洪亮的回声。
新娘子挥泪雨下,“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里面的父亲声音还算稳重,“人都在,都好,大喜的日子你别哭。”
天色彻底暗了,站在外面往里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里面最先送出来一个小婴孩。
一直在哭。
因为是侧翻,里面的人都要爬着出来,非常不好走。m.χIùmЬ.CǒM
陆向宁跨进去大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宝宝。
那小宝宝只有一点点,两三个月的大小,穿着厚厚的连体羽绒服,羽绒服的帽子把他的眼睛全给盖住了。
哭起来声音倒是不响,哼哧哼哧的,张着嘴,也没牙。
陆向宁把帽子往上一扯,嘿,小家伙瞬间就不哭了,睁着一双惺忪的鱼泡眼,那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又圆又亮。
小家伙好奇地打量着陆向宁,仿佛在认是不是自己的爸爸。
陆向宁抱他在手里,只觉得软软乎乎的,让他手足无措。
黎早正好跑来,他顺手就把孩子给了黎早,“你怎么下车了?快抱孩子去车里呆着。”
黎早也是第一次抱小婴儿,他太小了,身体像毛毛虫似的,在蠕动。
她生疏地抱着襁褓,尽量用身体为他挡住冷风,“等等,再看看其他人。”
陆陆续续地,里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爬出来。
突然,堆积在路边的积雪往下塌陷了一截,大巴车的尾部失去了承托力,跟着往下滑了一截。
惊呼声连连,大家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没几个人了,原本只需要往前爬就行,现在得往上爬,更加困难。
陆向宁一脚跨了进去,大半个身子都在里面。
他胳膊长,手有力,只要拉住他的手,他就能把人拽出来。
“快把手给我……”
下一秒,上面的一大块积雪“轰”的一下砸下来,砸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大巴车上。
大巴车没能支撑住,连带着积雪一起往下滑。
“啊!!”众人惊呼。
黎早正把小宝宝交还给他的妈妈,突然的一下,光源不见了,那束光照着夜空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积雪卷裹着大巴车,连带着车里的人,滑下去了。
滑了下去……
那一刻,黎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被撕成了碎片,连发声都忘记了。
几个伤势轻的人跑到路边来,一边呼喊着,一边试图往下追。
他们的亲人还在里面。
那个坡度很陡,大巴车一醋溜就不见了踪影。
那束光也灭了。
灭了……
黎早一下瘫软地跌坐在雪地上,听到身旁人们的呼喊声和哭泣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然后,悲痛像洪水一样涌到了她的心田,涌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陆向宁!!!”她朝山下大喊。
完全听不到回答。
没有他的回音。
冷风灌进了嘴里,黎早感觉到身上本就不多的热量都被抽走了。
眼泪夺眶而出,冷风刮着脸,吹走了她的眼泪,刮疼了她的脸颊,也刺痛了她的心。
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队人,有的肩上还扛着铲子。
原来是新郎家的人。
他们就是这大山里的村民,对地形很熟,抄着小道上来的。
因为事发时新郎刚好和家里通话,说已经到了转弯口,二十分钟后到家。
结果就迎来了雪崩。
虽然断了联系,但他们大约知道位置,一盘算,几乎所有来吃席的壮丁都跟着上山来救人。
得知大巴车滑下了山,车里还有人,几个熟悉地势的邻居自告奋勇地摸爬下山。
黎早也要下。
“诶,小姑娘,你想干嘛?”
“我要下去。”
拦住她的人正是新娘的父亲,他坚决不让黎早下去,“我都不敢下去,你怎么能下去?太危险了,我们在上面等消息。”
“不行,我……”
“我儿子还在下面,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咱不能添乱。”
事发突然,这一车都是他的亲人,少了哪个都不行,已经上来的女人们已经哭得不成样了,越是这种时候,身为大家长的他就越要冷静。
“听话,孩子,跟我们在一起。”大叔把黎早拉了回来。
风越来越大,空气中飞扬的雪粒子被风卷裹着而来,有尘土的味道,也有一丝丝汽车尾气的味道。
两辆轿车并排停在一起,老人和孩子挤在车里,其余人站在辆车中间,躲避风雪。
新娘一个一个地询问伤势,确认大家伤势都不重,这才稍稍放心。
黎早被大家劝说着塞进了车里,和那位抱着婴孩的妈妈坐在一起。
这位妈妈是新娘的嫂子,孩子才两个月大。
清点人数,大巴车上还有五个人,包括新娘的亲哥。
嫂子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咬着嘴唇抽泣,她也恨不得下去找丈夫。
黎早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断地拨着求救的电话。
但,没有信号。
嫂子轻声问道:“你们是夫妻,还是男女朋友?”
黎早语塞,他们什么都不是。
嫂子理解她的担心和着急,因为她也感同身受着,转而说道:“他真厉害,我们都是他拉出来的,好人有好报,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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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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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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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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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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