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车水马龙,这里灯火通明。
夜风已经彻底没了白天的暑气,变得丝丝凉凉起来。
陆向宁一看到黎早那略白的小脸,就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他上前握了握她的手,冰冷得不像话,马上把外套给她披上,“跟你说了医院冷气足,要穿外套。走,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不提还好,一提吃饭,巨大的饥饿感就席卷上来了。
黎早穿好外套,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问道:“手术那边呢?”
“手术没那么快,吃完了何兵载你回家,我给阿姨带点饭,陪她一下。”
听他这么说,黎早大概率知道他今晚是不会回家了。
也罢,无所谓了。
“子初的爸爸出差了,不在江城,正往回赶,阿姨一个人怕是支撑不住,所以……”
“应该的。”黎早打断道。
陆向宁是个从来都不屑解释的人,但今天,却破天荒地解释了这么多。
因为赵子初。
呵……
“何兵来了吗?”
“去买饭了,马上来,我们就在车上吃一点。”
黎早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质疑或者反对的意思,“好,这样节约时间,好……”wWW.ΧìǔΜЬ.CǒΜ
陆向宁看到了她眼底的冷漠。
她的反应越是淡定,越是大度,反而越让他感到心慌。
今天怎么不吵了?
两人并肩往医院大门口走。
黎早走得慢,陆向宁用余光看着她,每走一步都在微微调整自己的迈步距离,迁就着她的步调。
气氛极为怪异。
“黎早,走廊上阿姨对子初说的话,你不要误会,我的原话并不是那样的,我的原话是……”
“不重要,”黎早又打断他,还朝着他淡淡地一笑,“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不必告诉我。”
“……”陆向宁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捶了一击闷拳。
气氛一下子冷凝,两人都没再说话。
很快,何兵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
黎早很积极,上车看到是一份一份独立打包的食盒,便提了两个交给了陆向宁。
“你去陪阿姨吧,她一个人在肯定很慌。”
陆向宁那句“我陪你吃完”,就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
他提着两份食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眼尖的何兵立刻反应过来,下车,拿过陆总手中的一份食盒,说:“陆总,我给赵夫人送过去,她在哪?”
“四楼手术室前。”
“收到。”
何兵马上跑走了,把车留给他们夫妻。
车后座非常的宽敞,小桌板一放,就跟一个精致的小包厢一样。
黎早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何兵还挺有心,专门去了“月上轩”,点的菜都是她爱吃的。
月上轩这家餐厅,以精致昂贵出名,她上次就迷迷糊糊地在那里挥霍了一百万。
一百万,一顿饭,每每想起来都肉痛。
不过幸好,是陆向宁刷的卡。
她点的那些酒,都还存着,改天一定要去喝掉,不能便宜了陆向宁。
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她吃得不说毫无形象吧,那也是肆无忌惮。
陆向宁却没什么胃口。
很饿,但吃不下。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黎早了。
她无理取闹的时候他觉得头疼,她大吵大闹的时候他只想回避,一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他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但眼下,她好像又变成了三个月前的那个黎早。
温顺、乖巧、懂事、体贴。
看她碟子里的酥肉空了,陆向宁把自己的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这里还有。”
“谢谢,够了。”
“……”
乖得太正经,礼貌得太生疏,一切都太平静了。
不,这不是真正的她。
三个月之前,他不会怀疑什么,但三个月后的今天,他不信她会如此的平静。
“黎早,明天有空吗?我们好好谈谈。”
黎早嘴里塞满了,一边摇头,一边囫囵说道:“没空。”
“后天?”
“没空没空,我十天之内都很忙。”
“……”
话聊到这里,基本上就聊死了。
黎早吃得很快,吃完就收了,“你慢慢吃,我下去打个车就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开来开去太麻烦,万一赵子初手术中途有个什么事呢?再说了,你是她的责任人,签了字的,最好还是陪全程吧。”
陆向宁指望着在她的言语和表情中找出一点怒意或醋意来。
但,没有。
她理所当然到他但凡再说一句“我送你”,都是一种不道德。
黎早很快下了车,拢了拢外套,笑着朝车里的男人挥了挥手,“走了,拜拜。”
不等陆向宁有所回应,她就径直转身走了。
直接走了。
陆向宁微张的嘴唇就那么僵在原地,看着她潇洒的背影,他放下筷子,对着空气苦笑摇头。
忽然,两辆救护车“呜哇呜哇”地从马路上驶过,一路开进了医院,直奔急症而去。
前面的车一停,车门打开,担架床拉下来,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嗷嗷叫痛的男人。
后面的车一打开,两个满头是血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们是自己走下来的,但是,他们还在互相谩骂,差一点又要动手。
“责任全在你。”其中一人说。
“你没责任?”另一人明显不服,“你敢说你没一点责任?”
黎早停步,这声音有点熟悉嘛,听着好像是那群律师当中的某两位。
这时,门口又开进来一辆警车。
警车闪着警灯,一路开到了两辆救护车后面,才停下。
黎早好奇地望过去。
警车车门一开,苏葵的声音尤其清亮,她嫉恶如仇地说道:“当时他们三个男的,我就一个女的,把我吓得,我就随手捡了一根树枝,用力地往他们身上打。”
“那个小巷子里黑漆漆的,我哪分得清谁是谁,他们朝我扑过来,我当然要反击了,我还觉得我下手不够重呢。”
“幸好我学了些女子防身术,这要是换个柔弱点的,岂不要被他们糟蹋?!”
就是苏葵。
没错。
黎早小跑过去,“苏葵,苏葵,怎么了?”
苏葵看到是黎早,也很意外,指了指前面三位伤患,说:“没怎么啊,也就为民除个害而已,不值一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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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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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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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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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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