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嫁去蒙古或是胡部那都算是好归宿了,
若是去了寒部、蚩部那种地方,过得皆是茹毛饮血的日子,
若让养尊处优惯了的公主嫁去那地方,真真儿是生不如死。
见宋昭难掩凄怆,太后便道:
“哀家以为贵妃此言可行。反正皇帝对宋氏也是没了情分,三公主有她这么个生母,必然也难得皇帝宠爱。来日若能和亲,以一女而平战乱,倒也算是她们母女的功德一桩。”xǐυmь.℃òm
说着垂眸睨着宋昭,不经意间给了她一个眼神的示意,
“宋氏,你且去冷宫住下。为了你的一双儿女,你可得仔仔细细的想明白了。”
事已至此,萧景珩也不再说什么,只道:
“那便依着母后的意思,将宋氏先挪去冷宫住着。”
宋昭俯首叩谢圣恩,
而她的眼底与心里,如今便也是唯余恨意罢了。
一众后妃目送着她被侍卫带下去,或是欣喜,或是从容,或是隐有担忧,
而就在宋昭被带离朝阳宫,萧景珩言他想一人静一静时,
惠嫔却于此刻,无端端作呕起来。
众人忙问她这是怎么了,惠嫔却是扬绢捂着樱桃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方才太紧张了,一紧张起来就贪嘴,或许是吃撑着了......”
这话从后妃口中说出来,实在可笑,
可还没等旁人笑出来,就听伺候惠嫔的婵儿说:
“娘娘这个月的月信还未来,莫不是......”
萧景珩闻言,脸上凝着的愁色立时缓了些,忙让随侍朝阳宫的太医替惠嫔诊脉,
这一诊,果然生出了个好消息来,
太医道:“恭喜皇上,惠嫔娘娘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了!”
萧景珩旋即展露些许喜色,忙说让惠嫔好生休养着,
而惠嫔则是一脸的懵然与不可置信,她一个劲摸着自己的小腹,好半会儿才开始傻笑起来,
“真好!那我爹爹和阿娘是不是很快就能入宫了?”
萧景珩应她,“那是自然。”
“嘻嘻~多谢皇上~”
人逢喜事,余下后妃纷纷向惠嫔道喜,期间也不免有人交耳低声议论道:
“你说这也没见惠嫔侍寝过几次,她怎么就有了呢?”
“你瞧她那样子,自己都顾不上自己,如何能为人母?罢了罢了,只当是傻人傻福吧。”
*
宋昭是在当天夜里,被送去的冷宫。
启朝律法严明,非定诛九死罪不予连坐,
故而后妃被废入冷宫,身旁伺候的宫女是可以另谋出路的,
哪怕是去四执库、花鸟司、浣衣局这种苦累的地方当差,等熬一熬到了二十五岁,也总能有出宫的指望。
可云杉却是执意要跟着宋昭一同入冷宫,便是宋昭恼了迫她离去,她也不依。
临入冷宫时,宋昭仍苦口婆心地劝她,
“你跟着我,日后莫要说出宫,便是连生死都是难料,这又是何苦?”
云杉红着眼,却是颇为倔强道:
“奴婢自幼跟着小姐,奴婢不要离开小姐!”
丫头抹去眼泪,紧紧地牵着宋昭的手,用力摇头,
“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奴婢要一直陪着您。”
宋昭轻抚着她的脸颊,笑中含泪,
原在这处处寒心的宫中,尚还有几束暖慰的光,能冲破束缚,照在她身上。
如此,宋昭便也不再将她往外推,免得伤了丫头的心。
经了此番无妄之灾,
宋昭虽是伤心到了极处,却也是清楚到了极点,
她不会由着自己一生都被困在这冷宫中,
她还有想要保护的人,还有想要报的仇,
再苦再难的日子,她都会咬着牙熬下去,以待来日。
前朝住在冷宫的后妃,皆已经熬死了。
本朝入过冷宫的,唯有舒妃赵君若一人,她也是一早就疯了死了。
从前于宫中闲逛的时候,宋昭曾数次路过冷宫门外,那时见此间荒凉,她还感慨都是花儿似的人,一朝失了君恩,便要被弃如敝履,实在唏嘘。
她却是从未料想过,这里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她的归宿。
相比长乐宫,这冷宫可谓是破败得很。
因着久无人打扫,杂草横生,满院萧瑟,
与这金砖玉瓦的皇城对比起来,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主仆俩挑了间四壁没有破损的房间暂且住下,
云杉动作利索给宋昭铺好了床铺,又道:
“小姐才生产完身子虚弱,先卧床歇一歇。这冷宫里头没有炭,奴婢私下找找,看有没有干了的枯木可收集起来,先拿来烤着。虽是有些烟气,但小姐也得忍耐下,小姐在月子里,可是不能受寒的。”
宋昭本是要和云杉一并去,但云杉说什么也不让她劳动,
宋昭贯是拗不过她,只好依了。
等云杉下去后,宋昭立在床榻前,抚摸着陋室里的一应一物,
那些浮灰与密结的蛛网,让她一瞬想起了昔日在护国公府被关在柴房时,过得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
那时的她,本以为离了护国公府便是脱离了火海,
却不知也不过是从一处火海,越入了另一处寒窟罢了......
神思一时恍然,却是随着一声刺耳的推门声乍然响起,这才被拉扯回了现实中。
宋昭向门外瞧去,
见是惠嫔手中提着个食盒,披着月色而来。
“宋姐姐,我来看你了......”
她哭丧着脸跑到宋昭身前,随手将食盒放在落灰的粗木桌子上,继而执手宋昭道:
“宋姐姐,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别怕,皇上肯定很快就会查明真相,救你出去的!”
宋昭冷眼看着她,
她仍是那一脸的童真无邪,
眸子那样清澈,像是未经俗物浸染过的宝石。
“宋姐姐为何这样看着我?”惠嫔努了努嘴,有些不解。
宋昭蓦然冷笑,缓缓将手从她小小的手掌里抽出来,
“事到如今,你还要再装下去吗?”
“宋姐姐?”
惠嫔满脸的错愕,无辜水灵的眸子冲着宋昭眨了又眨。
见宋昭唯是冷面相对,
倏地,惠嫔眼中的眸光一瞬黯淡下去,旋而扬绢捂着鼻尖,笑得疯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阴戾森然似如夜枭,让人觉得恶心,且不寒而栗。
她踮起脚尖来凑近宋昭,贴着宋昭的耳坠呼了口气,悠然道:
“宋姐姐,你输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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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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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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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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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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