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还有心理负担,但是生死关头,砍人的手已经不抖了,心也不颤了,简直一剑一个。
他每挥一次刀,就有一颗头颅落地。
“呀——”
阿二怒目圆睁,狠狠地长啸一声。
他力气陡然增大,连阿大都没拉住他,就看到他像飞鸟一样扑出去。
“就算这些人跟着造反,也不能这样杀人!就算他们有罪,他也没资格动手!”
阿二目眦欲裂,边跑边喊,一菜刀砍在晋王的马腿上。
马嘶鸣一声倒地,晋王的身子本来也跟着落下来,但是他突然拔地一跃,在倒地的马身上踏了一脚,瞄准追上来的又一匹马扑了过去。
“噗!”
又一颗头颅落地,晋王抢到新马,又是一抖缰绳。
阿二眼睛发红,再次合身扑上。
“噗——”
马背上的晋王不知道这人从哪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专跟自己过不去,但他眼睛都没抬一下,反手也是一剑。
“二弟——”
阿大吓得肝胆俱裂,几步抢到自己兄弟身边。
还好还好,幸而马在行动间,对方这一剑扎得不结实。阿二的脖颈被戳了个大窟窿,脑袋算是保住了。
但就算这样也够呛,阿大一手紧紧捂住兄弟的伤口,眼睁睁看着杀人犯跑远。
但晋王这次没跑多远,迎面一个威风凛凛的身姿在迅速向自己靠近。
“是你!”
晋王见到来人瞳孔剧缩,他来不及多想,照旧拿着手中的燧发虚开一枪。
但对方好像看穿了他举着的不过是一支空枪,不闪不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举着剑就刺。
赵老三咬牙,右手的剑紧跟着也往前送。
两人手中都是吹毛短发的名剑。
两神兵相交,比的是臂力,速度,还有临敌经验。对方是什么人啊,剑在他手上好像是活的一样。
威风凛凛的这个就像完全算准了敌人的出剑角度和力道一样,他只抬手轻轻一格,就将对方的长剑打落。
这下完了,赵老三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惊呼,脑袋上就挨了对方重重一脚,一下被踹下马背。
“邵子武,你——”
来得正是邵子武,他刚刚清理完晋王余孽,马不停蹄亲自来抓人。
他坐在马背上也如履平地一样,一脚踩马凳,一脚飞旋,带起一股劲风。
当车神遇上战神,就这样轻轻松松的一格一踹就已经足够,晋王喘息间败落。
“你好大胆子……”
晋王倒地后还是不老实。
这个时候林桑他们一行三个也追上来了,远远看到师父的身形,钱惟浚激动大喊。
“师父,是师父出的手,赵老三跑不掉了——啊!”
钱惟浚正澎湃着,突然间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狠狠一勒缰绳,胯下的坐骑冷不丁吓了一跳,“嘶——”
硬生生被他勒停。
晋王赵老三刚才那一下伤得不轻,落马后往身后滚了一段,头晕眼花吐出一口血。
刚骂了两句,还没看清眼前,眼睛一花,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就像他刚才砍人脑袋一样手起刀落。
所有人眼前都是一闪,晋王的脑袋也像其他人的那样滚落。
咕噜噜滚出一段,正好停在急急赶上来的赵日新脚下。
赵日新倏地睁大眼睛,像见鬼一样勒住缰绳,所有人全都停了下来,静静看着这诡异一幕。
不可一世又一肚子坏水的晋王,就这样退场了?
赵日新尤其不敢相信。
今天一下发生的事太多,他整个人其实还有点钝,刚才听到钱惟浚一声喊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三叔身首分家他也还呆愣着。
“三叔——”
他还想劝三叔回头,不要再杀人了,这样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他想叫三叔跟他回去见官家。自家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说不定官家会饶他一命。
但他所有的话,所有美好的幻象全部戛然而止。
赵日新呆呆地看着阿大。
他一手依然捂着兄弟的伤,一手举着那把鲜血淋漓下还能看见锈迹斑斑的菜刀。
一路砍人脑瓜的铁血晋王,竟然也被人像切菜一样身首分了家,甚至不需要他手上那样的神兵利器,只需要一把生锈的菜刀。
这一下变生不测就连邵子武也没想到。
他将晋王掀翻在地,是打算生擒了带回汴京去,交给官家处置的。
虽然他也动了杀心,但是想不到有人做了他想做却没法做的事。
这个阿大胆子也是大,一刀结果了晋王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扔掉菜刀,只关心自家兄弟的伤口。
“二弟,二弟,你怎么样了?”
阿二这一剑被戳得挺深,伤口的血不断从兄长指缝里冒出来,但他意识还清醒,还能开口说话。
“那个杀,杀人狂,怎么样了?”
阿大安慰兄弟:“你放心,他再杀不了人了。”
“呼——”
阿二吐出一口气,像是满足了一样。
他是满足了,一直眼睁睁看着的赵日新却像是要疯了。
“啊——”
他半天没呼吸,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跌跌撞撞从马背滚到地上,连滚带爬停到三叔尸身前。
“三叔,三叔!”。
赵日新颤巍巍伸出手去,又像被雷劈中一样缩回来。
一想到这具已经失去辨识度的尸身竟然是看着他长大的三叔,他凄厉地喊了一声,一下揪住身旁阿大的衣襟。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赵日新这辈子从没吼得那么大声过,“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阿大整个身子被拉歪了一半,捂着兄弟伤口的手依然没松开。
“二弟,二弟!”他喊了两声,一个劲挣扎。
“不管他是谁,他是个杀人的恶魔,他,他该死!”
听到这话赵日新真是要疯。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他是我三叔,我爹的亲兄弟,是汉州节度使,是宋国的晋王爷!”
阿大没有被吓住,他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反驳。
“那,那他更该死!”
听了这话赵日新也两眼发红,手上越来越用劲,就像要跟对方同归于尽一样。
“小新!”
见这孩子已经失控,邵子武弹了一粒石子过来,一下弹开赵日新的手,他手背顿时血流如注。
就算这样,他依然捏紧血肉模糊的拳头。
邵子武正要有所动作,这边林桑已经翻身下马,一把将赵日新扯起来。
“小新,你冷静点,他并没有说错。”
身为万民供养的王爷,一路拿起屠刀杀害百姓,这样的人不趁早解决,难道留着过年?
赵日新一怔,其实他也知道老师说的是实话,他一下颓废地松开拳头,瘫坐在地。
“事情……事情没这么简单……我爹,我爹一定会追究是谁杀了我三叔。”
赵日新算是了解自己亲爹的脾性,这次派他来幽州,就是没打算要三叔的命。
现在出了这样的意外,他老人家一定追究到底。
林桑也知道赵日新说的是实情,但她现在还顾不得搭理。
“阿二受伤了,先给他包扎要紧。”
钱惟浚早就在一旁做好准备工作,他上前几步掰开阿大的手,给阿二敷上急救包里的止血药,又拿医用绷带细细包扎好。
“血是制住了,就是失血过去,怕是要输血。”
林桑探了探脉,一边叫钱惟浚送人回去输血救人,一边拦住还想上前阻拦的赵日新。
“这个人我必须救,官家那里有我去说——”
她一脸肃杀。
“就算没有阿大刚才那一刀,我也会动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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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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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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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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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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