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刚才一不小心说出了有关“车神”这样的字眼,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只有银子表情动了动。
大家很少看老师有失态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偏钱惟浚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对啊,高粱河,老师你是不知道,他们在这个村里作了许多妖,什么谶言什么祥瑞往死里造。”
说到这个钱惟浚就生气。
“说起来这里的百姓也真是愚昧,什么天马行空的也都敢信。”
他把希望寄托在小银身上。
“幸好银子你来了,赶紧给这些老师培训好上岗,十六州百姓也该祛祛魅了。”说着还问林桑,“老师你说是不是?”
林桑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一下没反应过来:“真的这样巧,他们真选了高粱河这个地方作妖?”
老师一再强调高粱河,这地方一定有什么蹊跷。
但是大家都不甚了解,只有银子想到了什么。
“老师,你刚才说车神,是《大颂风云》里的高粱河车神吗?”
还真有个高粱河车神,钱惟浚稀奇极了。
“什么车神,你从哪里听来的,怎么又有一个《大颂风云》?”
小银一听就笑了。
“这是庆丰会馆每天上演的新剧,难怪你们会没听过。”
不仅钱惟浚不知道,就连钱家几个兄妹也没听说过,都好奇得很。
在座只有出点子的林桑和一手操办的小银知道,俩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这样,老师前年回来给我一部故事书,让我改成话本子,叫会馆的伶人每天在场上演出。”
她还给大家说明了一下。
“虽说之前的三大名著很受欢迎,演了四五年依然场场满座,但老师还是想排一出新戏。”
银子没说错,这个时候百姓的娱乐有限,去庆丰会馆听曲看戏,一直是这些年最时髦的休闲活动。
“这出新戏刚演了大半年,说是跟三大名著一样受欢迎呢。”
大颂风云,其实就是历史上真实的宋国。
小银以为是故事,哪里知道那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所以会这样有血有肉,打动人心。
那些惨痛的教训,她想要用一种别样的方式让世人知道。
一想到历史上宋国的覆灭,林桑又是感慨又是心酸。
虽然以宋国现在的软硬实力,无论如何不会落到那个境地中去,但是未雨绸缪,她想用这样的方式让警钟长鸣。
只是这部剧政治敏感度太高,林会长虽然手眼通天,到底也不敢到处传播,如今只先在吴越的几个会馆里上演。
颂和宋,用家乡话说发音并不太像,百姓心里虽有猜测,但也不敢多作联想。
钱惟浚听了一番介绍,急得差点抓耳挠腮。
看来他离家太久,错过了许多精彩事物,赶紧找小银恶补。
“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我只听过西游、三国,就连红楼都只看了一半。”
然后他就离开了。
红楼的最后结局已经够让他牵肠挂肚,这下又多了个大颂风云。
林桑看得好笑。
她知道这个学生,脱去二世祖那张皮,倒是没什么不良爱好。就是喜欢看戏,说起来痴迷得很。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跟她从前喜欢追剧一样。
她只好喊小银:“既然这样,你就把这一段讲给大家听听吧。”
老师今天真是贴心又慈祥,钱惟浚喜不自禁。
其实小银自己也喜欢,自从操刀改变话本后,她也经常去会馆关心大家的演出。
对于整部大颂风云,她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是这样,大颂有一位晋王,叫阿炅。”
为了避讳,林桑没有加上姓氏,她只知道那位晋王登基成为太宗后,改名叫炅,干脆就叫他阿炅。
钱惟浚奇怪:“那里头也有个晋王?”
银子点头:“对,晋王,也是故事里一个大反派。他抢了兄长王位,偏又不懂治理国家,还好大喜功。”
这还真是能对上原形啊,大家听了都是点头,钱惟浚一拍几案。
“巧了,我们这位晋王也是如此,要是让他上位成功,可不就是这样?”
银子没见过现实中的晋王,她只知道故事里的那一个。
“他不懂治国不会打仗也就罢了,偏还自不量力。在国力还衰弱的时候去挑衅隔壁大撩,甚至还御驾亲征。”
“真是胡闹!”
钱惟浚怒不可遏,看起来已经入戏。
“国力衰弱他不想着休养生息,发展民生,一味贪天之功也就算了,竟然还御驾亲征,越发劳民伤财!”
他说得没错,帝王亲征的排场和花销都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跟现在的官家一样有将帅之才也就罢了,要不然纯粹就是扯后腿。
这一点银子显然也同意。
“正因为这样,颂军在高粱河被打得节节败退,阿炅腿上还中了一箭,吓得转头就跑。”
身为主帅竟然这个熊样,还有什么话可说?
钱惟浚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是跟着战神师父学过兵法的,听完再一次跳起。
“什么?这个时候主帅丢下三军只顾自己逃,他有没有想过后果?”
主帅临阵逃窜,军心必乱,这可是要了老命了。
但这还没完,小银好像被他感染了,也越说越悲痛。
“大撩主帅哪有不趁着这个机会赶尽杀绝,活捉敌国皇帝的?简直是拼了命来追,阿炅也玩命地跑。”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好几个沉不住气的捶墙捶桌,小银也气得脸都红了。
“可是阿炅不是有腿伤嘛,他骑不成马,属下军士给他找来一辆运送物资的驴车,就这样,阿炅驾着驴车逃了一天一夜,连奔几百里,愣是被他逃出了生天——”
这话说完现场一阵静默,大家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小南两眼冒火:“凭一架驴车成功逃命,怪不得被称为车神。但是……”
他简直咬牙切齿。
一旁的钱惟浚气愤得要掀天灵盖,可他怒极了反而平静下来。
“一辆驴车怎么可能跑得过千军万马,而且他还受了伤。”钱惟浚的声音简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是那些被主帅丢下的大颂军士,成了挡住敌军的最后一道纺线,成就他车神之名——”
“军士相信他,百姓拥戴他,他才有这一天。结果怎么样,他就是这样对待子民的?”
这句委实太沉重,大家听了没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在座几乎都是跟晋王打过交道的,不知怎么的,故事里的那个阿炅,渐渐跟现实中的这一位重合在一起。
可能是行事作风都太契合的关系,在大家心中,这简直就是同一人。
“晋王为了登上皇位,不惜背叛兄长,愚弄百姓,这样阴狠狡诈的人,绝不能让他成功。”
就连最温厚的小东也听不下去了,他带头这样一说,大家纷纷附和,向林桑看来。
林桑已经有了主意。
“现在是他自己要选高粱河这个地方作妖,竟然这么巧,我看不如将计就计,顺带送他一程?”
既然防不胜防,那只能釜底抽薪。
看来老师已经有计策了,钱惟浚眼睛一亮:“老师的意思,是将他骗到高粱河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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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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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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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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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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