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陈大人手中的剑血迹斑斑,他挤到午门前,隔着大门对里质问:“朱三麻子,皇上传旨让我们来拱卫行宫,你将我们拦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他口中的朱三麻子是禁军统领朱元义,只因小时候生天花长了一脸的麻子,在家又是排行三,所以私下里大家都叫他朱三麻子。
“你别不吭声,老子在门缝里看到你在里面!”
朱元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皇上有旨,让你们拱卫行宫,若我放你们进来,万一你们的队伍里混有叛军的人怎么办?你们现在转身背靠行宫,马上去迎敌,等你们杀退了叛军,我自然会开门迎你们进来!”
“你......你这是让我们大家去送死!”
陈大人差点胸口气炸,他就没有见过这么混账的玩意!
旁边听到对话的人急了。
“怎么办?”
其他人看了眼后面一路杀过来的叛军队伍,再看眼紧闭的午门,眼里的绝望让人心碎!
陈大人也绝望,看着越杀越近的叛军,最后跺了跺脚:“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全让我们遇上了!趁着他们的队伍还没有集结过来,我们趁机冲出去,等冲入建康各大街小巷,到时叛军想抓我们可没有那么容易。”
东城指挥使看了眼身后的午门:“皇上下旨让我们拱卫行宫,我们冲出去了,这里可就没有一点防护了!”
南城指挥使听了他的话,悲凉一笑:“你这个时候还想着皇上,可皇上可没有把我们当人看!”
陈大人点头:“我们留在这儿就是叛军待宰的羔羊,必死无疑,与其一死,还不如冲出去,至少冲出去我们还可以多杀一些叛军,为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
看这话说的多冠冕堂皇,不是他不忠君,而君主逼他逃命,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背叛朝廷,投靠敌军已经是最大底线了。
大家都不想死,有生的机会都知道抓住,所以陈大人的话得到大家一致的支持。
冲在前面的叛军正跟守城官兵打生打死,突然他们发现前面的官兵居然往左右两侧撤去,而跟他们战斗的官兵也溜了。
“这是什么情况?”
“行宫他们不守了?”
叛军一时摸不着头脑,脑子有点懵。
但是皇帝的行宫就在眼前,如今的行宫就等于是京城的皇宫,他们攻到皇宫来了,你说激动不激动?
此时的他们哪还有空去管逃走的官兵呀!
而同时傻眼的还有午门内的朱元义。
他只是与五城兵马司的人有点过节,想为难一下他们,这些怕死之人怎么就跑了?
他们跑了,谁来拱卫行宫?
面对如潮水一样冲过来的叛军,朱元义头皮发麻!
“大家给我提起十二分精神,注意防守,别让叛军攻了进来!”
其他禁军能怎样,只能应“是!”
此刻心里如何怪罪朱元义都没有用,只能先将宫门守住。
行宫夺门之战一触即发,行宫东西南北四个门,午门承受的压力最大,朱元义看着杀不完的叛军,额头冷汗涔涔,这如何是好?
明曦帝得知叛军已经在攻行宫了,吓得坐立难安,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朕该怎么办?难道朕命中注定要当亡国之君?”
“亡国之君......众臣误朕啊!如果朕是亡国之君,那么你们就是亡国之臣!”
“来人!”
“皇上......”值守太监见明曦帝有疯狂的迹象,吓得瑟瑟发抖,唯恐自己成为他的出气筒!
“去将大伴叫来!”
“是!”
值守太监如蒙大赦一般,快步出了门。
代义收集各处的消息正好来找明曦帝,听说皇帝找他,不敢耽搁立马过来了。
“皇上......”
明曦帝不待他说下去,就下令道:“大伴,你带人去将石大人和崔大人带过来,朕曾经说过朕若成了亡国之君,那么他们就是亡国之臣,朕不会给他们当三姓家奴的机会!”
他可是说话算数的君主!
代义心情沉重了三分,谁也不愿相信大禹有亡国的一天,但是现实让他们不愿相信也得相信,尤其是明曦帝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代义离开前,将手中收集到的消息递给了明曦帝。
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在他出了门没走多远就听到明曦帝暴怒的声音。
“朱三麻子你误朕大禹国运!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
明曦帝气得脸色成了酱紫色,大禹的忠臣良将就被这头猪堵到了宫外,成了敌人的靶子,成了敌人屠杀的羔羊!
在进退不得的时候,五城兵马都没有投向敌人,足以说明他们是忠于大禹的。
如此忠臣良将却被奸臣逼得走投无路!
该死!该死!
只知道拖后腿的都该死!
原左仆射这对翁婿被押进来就对上明曦帝盛怒的眼神,吓得两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明曦帝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讥笑:“怎么样?从权力巅峰跌落到泥潭里的感觉可好受?”
“朕是大禹天子,君权天授,岂是你们这等狗苟蝇营之辈能轻视的?”
“往往不敬君主之人都必受惩罚,不是天遣就是人祸!这不,你们的报应就在今日应验!”
明曦帝如愿的看到这对翁婿惊恐的眼神。
这份眼神,这份绝望,让他兴奋!
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绝望了!
“哈哈......朕曾说过,亡国之日就是你们殉国之时,一日为大禹之臣就终生为大禹之臣,朕绝不会给你们侍二主的机会,朕说到做到!”
“啊!”这对翁婿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吓得回了神,“皇上,不,皇上,咱大禹还不到亡国这一天,咱大禹还有希望......”
明曦帝比谁都清楚,王朝气数已尽。
“来人,将他们俩拉出去砍了!”
“皇上!皇上饶命......”
保护皇帝的禁卫军走进来,将两人拉了出去,直接在门外院子就砍了脑袋。
明曦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代义,“大伴,去后宫给皇后、众妃和公主送两样礼物过去,如何选择随她们吧!”
“老奴这就去安排!”代义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众人退出,整个寝殿空荡荡的只剩下明曦帝和代解。
“你说,朕没有皇子是不是天意?免除了朕今日的难以抉择。”
代解知道这话是在问他,低头跪在地上安慰道:“皇上,您洪福齐天,如今糜烂的局势会好起来的,说不定现在城外就有援军到了呢。”
明曦帝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此时此刻,朕竟然十分怀念叔祖父在京畿溜狗逗鸟的日子。”
“是朕糊涂啊,如此一脉相承的外援没有想起,却是不停的下旨催促各州府大吏,俨然让自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明曦帝说这些显然是此刻心情平静下来,想起了李氏皇族还有个叔祖父在岭南。
今日建康沦陷了,但不代表大禹朝就此灭亡。
明曦帝此刻心里庆幸当初先帝将谦王那一脉分封到了岭南,要不然今日李氏皇族会被叛军一网打尽。
“代解,笔墨侍候!”
“皇上,您......”
“朕要写传位诏书!”
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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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外十里坡。
“王爷,刚才密集的鼓声已经停下,有可能是叛军已经停止攻城了?”向荣让看着远处冒着硝烟的城墙叹了口气,也有可能建康已经被攻破。
“距离建康没有多远了,大家加速前进!”谦王心急如焚,要不是考虑军队的作战能力,他都想直接让大家全速前进。
十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等远远能看见城门的时候,谦王的心沉入了谷底。
建康城门大开,城外尸体遍地,更让他胆寒的是城墙上倒挂了不少尸首,旌旗更是东倒西歪。
“我们还是迟了一步吗?”
袁明宪打马走到谦王身旁,望着城墙皱眉道:“大禹皇朝,诸神佑之,上天庇之,如今看情形叛军已经攻入了城内,从战场上的硝烟,可看出他们进城没多久,连城墙都还没有来得及换防,说不定他们正集中兵力围攻皇帝行宫,若来得及,我们刚好可以解行宫之危。”
谦王眼里流露出希冀,“承你吉言!”
袁明宪笑了笑,这安慰的话全是看在您是三少爷长辈的面子,要不然他一个战将还不屑给他画饼。
“叛军号称三十万大军,其实真实的数据大概就是十五万,在围城这几个月消耗一些,大概十二万之数;我方王爷和属下的队伍加起来达十万之数,两厢一对比,实力相差不大。”
“王爷确定我们要冲进城,与敌军进行巷战?”
谦王抿紧了唇,用力地点了点头,“行宫危矣,时不待我,解救皇上就靠我等这些外援了,本王要亲自去会会这位覃浪!”
“给本王冲!”
向荣让这次没有像叛军一样急不可耐的冲向行宫,一进城他就让炮兵先一步占据了城墙,炮口齐齐对准城内,但凡发现大队叛军,炮兵便可朝叛军开炮轰!
主城街道又一次响起万马奔腾的马蹄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直呆在家里严阵以待的百姓听到这声音,更是吓得窝在屋里不敢吭声了。
这声音自然也引起了散布街道各处的叛军以及五城兵马司等守城官兵的注意。
解决一小队入室抢劫的叛军,陈大人吩咐身边的属下,“你带一队人去瞧瞧,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叛军的援军又到了?”
“是,大人!”属下令命带了几人离开。
因要在这个院等属下探听消息回来,所以陈大人对收敛尸体的属下说道:“大家辛苦一下,将这一家人的尸体挖个埋了。”
反正等也是等,与其无所事事,还不如一行一善,将这家人的尸体掩埋了。
出去探听消息的属下没用多长时间便回来了。
“大人,属下没敢上前,只是远远看见了他们举的旗子,上面写得是袁和谦!”属下补充道:“还有,他们穿的衣服是大禹的青色战袍!”
“袁和谦?”
陈大人和另两位指挥使相视一眼,“这天下敢举袁字旗的肯定是荆州兵马,当初皇上也的确给荆州刺史去了旨意。”
“只是这谦字旗,难道是谦王爷的兵马?”
另一位指挥使挠了挠头,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只是我听说谦王在岭南发展还不错,但兵马没有多少,他不可能将岭南的兵马全带来,那他这次领了多少兵马?”
最后一句问的是前去探听消息的兵士。
兵士开口说道:“看其数量应该和叛军不相上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太不可思议了。
“谦王难道将岭南的兵马全部带来了?若是如此,他在岭南的根基万一被安南抄了底怎么办?他的胆子真够大!”
“是胆子大还是无知者无畏,这就难说了。”
他们......不,应该是说全天下的人都没有想到谦王会领兵来建康勤王。
“陈大人,我们要不要去和谦王的兵马会合?”
陈大人捋了下胡须,略思忖一会儿说道:“大家先回府一趟,确认府里没有被叛军攻破,我们再去行宫投靠他们。”
他们在外杀敌,府里是安排了护卫,但不回去一趟终归有点不放心。
陈大人的意见大家都觉得这样稳妥,大家相约一会再碰面,便各自带着各自的队伍散去。
行宫已经攻破,留在行宫外的叛军一发现身后的动静便调转枪头,防备地盯着越来越近兵马。
弓箭手准备,严阵以待,只要官兵进入射击范围便可射击。
弓箭手?
谁怕谁!
向荣让挥了挥手,前面队伍便摆上了阵,射击阵,这是将士们在军营射击场训练出来的最合理的射击方阵。
不管是射击的密度还是间隔的速度都是最好最有效的。
叛军弓箭方阵看到敌方战士手上的燧发枪倒吸了口冷气,传言岭南兵马人手一支火枪,他们开始还不相信,如今看来传言属实。
火枪容易炸膛,他们希望今日敌军多多炸膛,最好是炸得不用他们动手最好!
只是他们停留的这个距离,好像还不到火枪的射击距离吧。
谦王的兵马难道弄这个阵势就是为了吓唬他们?
“检查弹药!”
一声令下,整个场面就只听到“咔嚓”火枪上膛的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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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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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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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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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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