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不敢。”
肖祭跪在地上,平静地说出最谦卑的话,但行动上却丝毫未拿出诚意——虎符就是掏不出来。他没有叛逆之心,但有叛逆之力。
“她已然是朕的皇后,趁早死了不轨之心。”
玉衍是万万不可能答应他要的赏赐:带椒椒离开。如今看上的是皇后,他给了,倘若日后,看上了这皇位,难不成江山还得易主?
“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唯独她不是。”肖祭不卑不亢地说。
“朕困乏了,退下。”
玉衍背过身去,现下他是大功臣,动不得他,一来大胜而归,深得民心;二来边陲宿敌依然虎视眈眈,倘若君臣离心,战火一定速起。
不欢而散,肖祭离开了皇宫,一路上,悄悄往东方望了两次,那是椒椒寝宫的方向。
于恨跟在身后,揣测主子的心思,却茫然不知。椒椒是肖祭的逆鳞,可是忠君爱国又刻进了肖祭的骨血深处。
要不干脆反了。于恨自认为肖祭是有这样的实力的,自己成为天下的主人,忠于自己,就可两全。
但这种话他不敢说,跟着肖祭这么久了,知道什么一旦出口就会引发他的勃然大怒。
“你在想什么?”肖祭问。
“胡思乱想的罢,说出来只讨主人嫌。”于恨倒也懒得遮掩,算是暗示了自己的心意。
肖祭打量着,轻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或许这回,不会。”
“主人知道我说的是——”于恨喜出望外,放在往日,免不了一顿厉声的训斥,他最容不得听到这些。
“人多口杂,不必袒露,我已然懂。”
肖祭警觉地看向四周,虽然无人,但还是十分警惕,拿过于恨的手,“你为我去办一件事。”
于恨聚精会神看着他在掌心所写的字,喜忧参半——所谋之事,危险至极。他不怕身败名裂,但万一失败了,帅府将万劫不复。
怎么可能,主人战无不胜,只会赢。于恨转念又想,不再有顾忌。
不出半日,皇帝和肖家军少帅不和,因皇后之事于大殿龃龉的风声就传遍了朝野乃至后宫。
椒椒从早上就染了风寒,一直咳嗽,睡了半晌,醒来才得知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她倒不在意肖祭和玉衍吵架,在意的是,到底谁在从中作梗,泄露了机密。
可是她出不了宫,除了玉衍和方柔荑,谁也见不着她。
“该怎么办呢?”椒椒抱着小蛊对钱多富自言自语。
小蛊倒是和主人连心,见主人病了,也懒洋洋和恹恹无力。
“要不请杜神医过来瞧瞧?”钱多富只关系椒椒的身体,其余的都是其次。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是说怎么和相公见面,幕后一定有人在搞鬼,想要挑拨阿四和相公的关系,到时候君臣离心,后果不堪设想。”
额……他们不早就离心了,再说了,正是因为你啊。钱多富打量着金椒椒。
“你看我干嘛?”
椒椒想到确实是因为自己,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可不是,表面上争夺的是自己,但在玉衍看来,那是巩固皇权而已。
“就是觉得脸色太苍白了,也不见好,吓人。”钱多富赶紧转移话题。
“正好,以前都是装病,让阿四放我出来透口气,总不成。现在是真病,不用装了。”
椒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钱多富很懊悔前几日让她装病,可能就是装着装着就来真的了。
“陛下若放你自由,宫里又死人了怎么办?”钱多富不无担心地说。
椒椒眼珠子一转,“暗渡粮仓,偷粮换柱子,这你也没听说过?我和玉衍商量好了,悄咪咪地假扮他的侍卫或者宫女出来,名义上还是对外宣传,我被禁足了。”
主意是好主意,这成语用得是不是有点销魂,那叫暗渡陈仓,偷梁换柱。
“好,我这就去报——”
钱多富想着得去将椒椒的病状让玉衍知晓,但却被椒椒打断了——“不必,这么多双眼睛,还用你专门去说,他早知道了,估计等会就到。”
可是等到了晚上,也不见玉衍前来看望,直到夜里椒椒发了高烧,太医全员出动,才招来了玉衍。
没想到他头一句话便是:“何苦用自己的身体来给朕唱出大戏,别闹了。”
原来他没有动静的原因,以为椒椒这回也是装的。也是,装的太多,真的反而没人信。
就连方柔荑得知也没有过来,原因有二,椒椒牵涉到命案之事,不论真假,伤及不得椒椒,看她自己如何应对,作为一国之母,若是这点难关都渡不过,如何统治六宫,母仪天下?二来现在的流言蜚语涉及到他们三个人的情感,如果她横插一脚,反而会将水搅浑,不如稍安勿躁,且看他们自己造化。
原本她也没有如此开明,此前玉枞自毁双目,她暗叹琴叠不可留,想要将她送出宫绝了二人来往,不曾想玉枞竟然以死明志,因而恍然大悟,原来,孩子长大了,爱恨情仇只他们自己有资格决断。
椒椒对玉衍的话充耳不闻,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别说接驾,就连脸都没露,玉衍大为肝火。
“既然你还要演,那朕成全你,来啊,把太医都撤了。”
太医说查不出她的病根,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偷偷从杜衡那里弄来了古怪的药。
椒椒依然一动不动,钱多富心头一紧:唉呦,演过了,皇上脸上都不妙了,赶紧言语一声啊。
钱多富咳嗽暗示,椒椒没有反应,玉衍的王之蔑视扫过去,他立马扼住。
玉衍脸上无光,他连最要紧的奏折都没批阅,就风尘仆仆过来,没想到她连身子都不愿起。
“既然皇后病了,那就传朕的旨意,从今日起,不得出此门,好生养病。”
现在活动范围只缩在这一间小小的卧室,看她是何反应。
原以为椒椒会暴跳如雷,直接蹦到地上捋起袖子要打人,没想到她竟然毫无反应。
不对劲!玉衍这才反应过来。
他大步走上前去,猛地揭开被子,椒椒脸色煞白,像具尸体一般昏睡在床上。
“椒椒!”玉衍的脸色骤变,将她扶起,呼唤着她的名字。
钱多富吓得肝胆俱裂,瘫软在地。
“太医!太医干什么去了!”玉衍冲门外大喊。
去疾尚不知屋内的情况,拉风一般跑入,兴高采烈地说:“回禀陛下,太医都被臣驱走了。”
“混账!”玉衍眼睛中满是血丝,“速宣国舅进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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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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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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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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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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