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她被禁足的第十天。
“这些圆溜溜的石头,从前应该也不是这副模样吧?”
她心想,定然是有棱有角,个个都与众不同,只不过现在却被磨平了。
“咱们的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小路上是一双男人的脚,雪白的鞋子一尘不染,不用抬头看去便知来人是杜衡。
“玉枞,他还好吧?”椒椒问。
“你把凝脂露给了他,自然问题不大。连疤都不会留。”
凝脂露便是杜衡专门为她研制的治脸良药。
“切,你这是变相在夸自己吗?”
“夸算不上,实话实说而已。”
椒椒闷闷不乐,不和杜衡耍嘴皮子,沉默地看着天空,最近几日阴雨连绵,今天方才放晴不多时,又翻起了乌云。
“怎么了,有事对舅舅说,不对,对你爹我说。”杜衡坐在她的身边。
椒椒偏过头去,眼中噙泪,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没给那酒精下毒。”她给久矜起了个外号,叫做酒精。
“也不是故意将玉枞弄伤的。”
“我知道,没说是你干的,怎么还哭起来了。”杜衡哄着她。
“可是玉枞恨死我了,他分明觉得我就是存心的,要骂我骂就是,哭算怎么回事,存心让我愧疚。”
玉枞本来就好哭,他哭那是常事,但椒椒就是觉得他是针对自己的。
“还有你姐,把我关禁闭不让出去,我都要被憋坏了,她实在是太坏了,我一旦偷跑出去,就惩罚这宫里的太监宫女,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她的手段多着去了,这才哪到哪儿。”
方柔荑隔着远远的距离便听到二人在说自己的坏话,王女神嗓子明明不难受,故意咳嗽一声,示意二人收敛。
“哀家有什么手段,你不妨说来听听。”
杜衡侧过头去,不承认这话出自自己。
椒椒激动地立马站起来:“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将话说明白,我没做错事,你不应该关着我。而且之前跟你回宫是你说能帮我治好相公,但我相公是莲藕和肚子很疼治的,不关你的事,所以这里,我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这里是你的家。”方柔荑正色道。
“是你的,还有你儿子的家!”椒椒目光迎上去。
母女二人四目相接,针锋相对。
一旁的杜衡和王女神都觉得那凛冽的目光不寒而栗。
“看来最近的礼仪是白学了,足也白禁了。”
见方柔荑又要禁足自己,椒椒大恼。“你敢!”
“放肆!”
方柔荑示意王女神,王女神面色有些为难,但还是吹响了口哨。
一群暗卫从屋顶跳出来。
“你要是自不量力,可以和他们过过招,自己体会一下什么叫自取其辱。”方柔荑厉声道,“哀家最近要去庙里祈福,不在宫里,你老实呆着,喜乐宫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
“你!”
椒椒知道自己必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又不是你的狗,你为什么要把我圈在这儿?”她越想越难过,忍不住哭起来。
“外面都是狼,放你出去,会把你咬死。”
方柔荑离开,杜衡本想留下陪伴椒椒,但为了给玉枞换药不得不走,椒椒一个人孤寂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看着路上的鹅卵石,百无聊赖之际,伸出手一个一个数起来。
王女神去而复返,领来了一个太监。
太监垂头,椒椒看不到他的具体面貌,也懒得去细瞧。
“公主殿下,太后娘娘送您的一个礼物。”
椒椒瓮声瓮气道:“谁爱要谁要,我不稀罕。”
“小富子,你让公主瞧瞧。”王女神道。
钱多富将头抬起,轻声呼唤了一句:“公主殿下。”
椒椒连忙将头转过来,她盯着钱多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瞧了半晌,诧异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是你?你怎么能……”椒椒怒目看着王女神,“谁干的?”
王女神道:“是他自己进的宫,被我遇见了,便求我带来见你。”
钱多富点点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能以这样的方式站在椒椒身边,他觉得不亏。
可是椒椒却接受不了他成为太监的事实,依然追问着:“到底谁害的你,我去找他给你报仇!”
“是我为了名正言顺跟着你,自宫。”
“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椒椒吃惊。
钱多富直摇头:“你是我老板,我是你伙计,我本就该跟着你一辈子的。”
椒椒心疼地流出泪水,钱多富的眼中却满是愧疚和感激,他庆幸肖祭没有对椒椒说过是他下的黑手,不然椒椒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原谅他,更别说为她流下一滴眼泪。
肖祭康复后找到了他,让他自行了断,钱多富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认栽,但临死前他想要再见椒椒一面,于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肖祭带他入宫看椒椒一眼,肖祭见他对椒椒倒是忠心耿耿,决定放他一马,便离开了。
可是于恨去折了回来,抓他潜入皇宫,并丢入了敬事房,害得他失去了命根,被动成为了太监。
于恨是咽不下这口气,想为肖祭报仇,但他知道若肖祭知晓自己这么干,定会大怒,于是威胁钱多富,他要是敢告诉别人是他于恨所为,那他就告知椒椒是他钱多富害得肖祭,届时椒椒定然会对他恨之入骨。
钱多富知道他在椒椒心中的地位同肖祭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万万不敢让椒椒知道实情,因而只能和于恨达成交易,彼此为对方隐瞒。
“你在想什么?”椒椒小心地问,她的脸颊上仍然挂着泪滴。
“没什么,公主殿下,多富日后就是你的狗,谁敢害你,我就咬死她。”
“你可别乱来啊。什么狗不狗的,赶紧给我站起来,走我们去吃饭吧。”
虽然心疼,但是见到钱多富椒椒还是开心的。从前的事一笔勾销,她决定再信任钱多富一回。
用膳的时候钱多富死活也不上桌,被椒椒狠狠踹了一脚。
“我已经够孤单憋屈的了,你要是还同我见外,那我这日子,一天天过得也实在没有个意思。”
钱多富只好妥协,上了桌。
椒椒双手托腮,却一口也吃不下,唉声叹气起来。
“公主,什么事不开心,你对我说,我去给你办。”
“想他。”
椒椒低声道一声,钱多富惭愧地低下头,他知道椒椒说的他是谁。
他也知道肖祭为什么不想法设法来宫里看他,最近阴雨连绵,他的后遗症犯了,若是来见椒椒,她见了定然会心疼,因此才找借口不来。
这是王女神透露给他的,让他小心记住,千万不能让椒椒知道或者去打探。
“他最近在忙着处理宁府的谋逆大罪,忙完了想必就会来看公主殿下了。”
“宁府?谋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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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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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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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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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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