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正是他的贴身太监刘海儿。
椒椒认识刘海儿,全然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玉衍也走了过来,见是椒椒,也不好发作。
“原来是皇帝陛下,椒椒现在不便,没法子给您行礼了,还请恕罪啊。”
椒椒不行礼,莲藕自然也是,玉衍不想同这二人计较,冷着脸屏退左右,只留下去疾。
“若想吃鱼,吩咐御膳房便是,什么样新鲜的鱼没有?”
玉衍心想现下已是傍晚时分,暑气渐消,晚风送凉意,担心椒椒身子还没有恢复妥当便下水,会留下什么病根子。
“我这是要送我相公补身子的,自然是我自己捉的有心意。”
话音未落,椒椒又摸到了一条大鱼,紧紧抓住,抱在怀中,鱼儿摆尾,在她怀里乱蹿。
眼看椒椒要摔在泥水中,玉衍飞身过去将她从湖中拎了出来。
“你现在是皇家的人,婚配不由自己,从前的婚事早就不作数。”
玉衍冷漠地撒开手,目光落在地上的竹篓里,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鱼儿。
“我的婚事已经是定数,怎么你还想为我作主吗?”
椒椒将鱼塞进竹篓中。
“朕无心理会此等小事,母后自有定夺。”
玉衍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走路生风,一不小心踢翻了那只竹篓,里面的鱼一一滑出,落进了池塘。
哗啦几下,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但在椒椒看来就是故意找茬!
“鱼阿四,你有病啊,我捉了一下午的鱼。”
椒椒气急败坏大嚷,心疼地抱住空空荡荡的竹篓。
玉衍却道:“朕也是不小心,你若气不过,赔你便是。去疾,吩咐御膳房……”
见他要用这种方式赔偿,椒椒立刻打断:“君无戏言,要赔的话就去得赔池塘里的鱼,御膳房从外面买来的,廉价,我不要!”
椒椒用藐视的目光看向玉衍,便知道他办不到。
去疾道:“公主稍候,臣下去捉。”
“我不要你捉的,这是我和他的事。他若是赔不起,我倒也可以大人大量,不追究,只当作今日扫了兴。”
说着椒椒一脚将竹篓踢进了湖中,拉尚在池塘中看戏的莲藕上岸。
竹篓孤零零飘在湖面上,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像是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工艺品。
玉衍面色铁青,心想自己明明是救了她,却遭这般对待,看来她对自己的厌烦是早已入骨。
去疾是有眼力见的,怒斥高视阔步的椒椒,“陛下九五至尊,岂能同你这般不顾体面,下河干捉鱼摸虾的勾当,金椒椒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住口!”
接下来的这一幕惊呆了椒椒,玉衍竟然脱下了外袍,跳入了湖中。
“去疾,吩咐下去,御花园封了,不许任何人踏足。”
去疾一愣,迟钝地道了一声遵命。
玉衍功夫好,飞快抓住了一条鱼,但是鱼太滑,他没能抓紧,白白从手中溜走,椒椒在一旁看得焦急,破口大骂:“阿四你这个笨蛋,不是那样抓的。”
在那个恍惚间,玉衍想起椒椒教他拔草的旧事,当时他十分气恼,可是现如今,竟然格外怀念。
玉衍心不在焉,好几条鱼同他失之交臂,气得椒椒实在看不下去,下来手把手教导。
“看着,这样抓,一定要死死地捏住了。看你抓鱼,我最起码短寿半年。”
椒椒忘却了二人的隔阂,一心只想在天黑之前,将丢失的鱼全部抓回来。
“朕是君你是臣,朕是兄你是妹,说话能不能留点情面,知点礼数?”
玉衍道,实则是在委婉劝椒椒对自己态度别这么恶劣冷漠。
“我知道了,下回注意,皇上。”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明目张胆翻了一只白眼过去。
玉衍倒也没有恼怒,低头继续捉鱼。他心中有数,椒椒要是能改,那恐怕就不是她了,若她不是她,自己又怎么在这泥潭里以万金之躯做渔夫使。
二人配合默契,没等太阳落山便捉了十几条,连竹篓都不够装的。莲藕在岸上接鱼清点,连连赞叹。
“姐姐和皇上都好厉害啊,要是去街上卖,能卖不少的钱!”
莲藕是最懂椒椒的,因此看到鱼,想到的便是挣钱。
“好主意啊,到时候我就说这鱼是皇上亲自抓的,保证身价倍增!”椒椒也欢呼起来。
“天色不早了,朕也将鱼赔了你,不和你在此浪费时间了。”
玉衍上岸,椒椒也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玉衍用余光瞥去,生怕她过于得瑟摔得四脚朝天。
椒椒注意到玉衍的余光在看自己,二人眼神相撞,玉衍立刻变脸,满是冷漠。
“你瞅我干嘛?不爽我就直说。”
椒椒以为玉衍杀自己的心不死,立刻以更不屑的目光回击。
“谁不爽你了,朕堂堂一国之君,不爽之人杀了便是,何需眼神表达?”
玉衍真是越想越气,现在自己不论做什么,对椒椒来说都是包藏祸心,真是个没有良心的,方才捉鱼合作时,还以为同她冰释前嫌,未曾想终究是自己想多了:那爽朗笑容并非是笑给他看,皆是因为得了鱼。
椒椒抱着竹篓,心想,果然,承认了,确实是想杀我,如今不便实行,竟然要用言语威胁。
算了,不同他理论,宫中他最大,免得自讨没趣。椒椒担心玉衍一个不高兴会罚她什么禁足,就跟现在进出不自由的玉枞一般,暗暗求自己不要去顶嘴。
离去之前,玉衍不忘叮嘱:“这是朕亲手所捉之鱼,只许自己食之,不许送人,枉费朕的劳苦。”
椒椒正兴高采烈抱着竹篓,一听这话十分不悦,哐当一下丢下了竹篓。
“我捉鱼自己吃有什么个滋味!你明知我是想送给我心爱的人吃,却非要下命令和我对着干,分明就是故意恶心人,那这鱼,你自己拿去,我不要行了吧,反正基本都是你抓的,不对,我也搭手了,三七分吧!”
果然是商人,朕岂能在几条鱼上同你斤斤计较。玉衍实在是头疼,但终究是拿椒椒没有办法。若是同她解释好像过于拿她当一回事,不解释她又在心中丑化自己,真是进退两难。
“你爱送谁送谁吧!”
玉衍前思后想,还是走回上策。
“去疾,走!”
去疾跟在玉衍身后,闷闷不乐离开,他回头看椒椒,竟然发现她正在得瑟得挥舞胳膊,对玉衍隔空做拳打脚踢状。
“陛下,这金椒椒太过分了,实在是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玉衍见去疾面色如此嫉恶如仇,笑道:“那好,你替朕去杀了她。”
一听这话,去疾立马捂嘴。
玉衍便知道他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不再都他。
“去疾,看来现在你对她意见很大?”
“臣就是看不上她跳在陛下头上放肆。”去疾不满地说,“陛下,您不可再惯着她。”
“有吗?”玉衍是在问自己惯着椒椒了吗?
去疾没有听懂,茫然问:“什么,有?有什么?”
“没什么,朕愿意。”
嗯?什么愿意?去疾头大,心想难道陛下这是被金椒椒气得跳脚头昏脑胀,不知所言了?
玉衍摇头,去疾岁数年年在长,脑子却还是那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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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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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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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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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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