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枞从玉幸宫中离开,便直奔金鱼跳龙门牙行,给椒椒报喜讯。与其说是报喜讯,倒不如说是显摆。椒椒原本是不喜欢奉承人的,但是她看明白了玉枞的为人——就是喜欢听别人拍马屁,因而对他赞不绝口,毕竟日后撮合若离和玉幸还得仰仗他呢。
玉枞回去之后做梦都是梦到椒椒对自己溜须拍马,因而一觉睡到大天亮,悠悠醒来,已经快日上三竿。
可怜玉幸的太监小扣子天蒙蒙亮就侯在门外了,可是被冻得不轻。
他鼻子嘴巴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在外面等了很久,院落中积雪颇深,不仅吸去了世间的噪音,还吞掉了本来就捉襟见肘的温度,说是天寒地冻也一点不为过。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小扣子道:“启禀三殿下,我家大殿下去不了了,让我来知会您一声。”
“什么,大哥不去了,为什么?”玉枞本来还迷迷糊糊,一听这话,提神醒脑。
“天寒他身体不适,太医说他得好生调养温补着。”小扣子说得有些哆嗦,因为大殿下身体并没有差池,也没有宣太医,太医也没有这话,一切都是他自己胡编乱造的。
玉枞心想,大哥答应我的事从未食言过,今日如何用身体之事来搪塞我?
“我去瞧瞧大哥的身子。”玉枞断定方才的话都是借口,想要问清楚他为何言而无信。
可小扣子拦住了他,“殿下,我家殿下说,今日谁也不见。”
什么谁也不见,分明就是不见我嘛!玉枞心中不痛快,低头看向自己被手炉砸肿了的脚趾头。
“哼,大哥骗人,那我这脚趾头不是被白砸了嘛,我再也不理大哥了,你回去告诉他!”
玉枞气得扭头回去,愤怒地关上门,而后又折了回来,叫住了告退的小扣子,“等等,就说我三天不理他,不是永远不理他。”
气归气,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真不理他,他又不舍得。
玉枞心想若是告诉椒椒,那她一定是觉得自己不行,到时候非得颜面扫地不可,为了堵嘴她的嘴,玉衍决定去请方柔荑。
我母后才是当世第一流画手,比大哥还厉害,若是她能去,金椒椒还不得对我五体投地?
玉枞当真去找方柔荑了,假称自己新交了一个好兄弟,希望她去捧捧场。
方柔荑抚摸着儿子的头,慈爱地说道:“儿子,你又胡闹了,你娘哪有时间同你去朋友家做客,你呀,也老大不小了,该操心操心婚姻大事了,别整天想着玩。”
玉枞和玉幸都是奔三的人了,按理早该娶妻,并且搬出宫另立门户,但是玉幸早就表态自己终生不娶,而玉枞生性爱玩没有成家立业的心思,方柔荑倒也不强迫他们,毕竟这俩个儿子已经够惨了,她自然对之有求必应。
当然还有另一个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若是他们成亲生子,有了皇家血脉,方柔荑难保自己不会想立他们的孩子为太子,这对玉衍不公平,也不利于朝局。
“母后,以前您从不对孩儿说这些的。”玉枞一直以玩乐为重,从来就没有什么责任心,今日方柔荑这么提一嘴,他倒有几分紧张。
婚姻是不是爱情的坟墓他不确定,但一定是他的坟墓,他还没有玩够呢。
“你是不是喜欢那位唱曲的姑娘?”方柔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他日日往那海蜃楼跑,说不是对那位姑娘有意思,打死她也不相信。
“谁喜欢她呀,声音跟鸭子叫一样,而且目中无人,我有时去得晚了,一点面子都不给,说自己睡下了,其实屋中明明还亮着灯。”玉枞埋怨道,想到的全是晏晏的不是。“更可气的,有时候我听到兴头了,她却说什么天色不早,拐着弯下逐客令,眼中分明就没有我这个三殿下!”
方柔荑噗嗤一笑,只怕自己单纯的儿子喜欢人家还不自知呢。
“母后您笑我作甚?”玉枞问。
“我看你对这位姑娘倒是认真得很,你向来对谁都不屑一顾,今日虽然说了她许多坏话,可在母后听来,分明是怪她不在意你。”
毕竟是个过来人,方柔荑还是懂少男少女的情思的。
玉枞突然来了兴致,“母后,若我真的将她娶回来,你答应吗?”
“她是个歌妓,娶她,虽然不合皇家礼数,但哀家在此事上是开明的,倒是不介意,但是你会被那些大臣们轻视的,你可受得了?”
方柔荑打听过言晏晏,她从不以色事人,不过是意外流落风尘罢了,若是儿子真心喜欢,她也不会阻碍,即便是大臣们多管闲事,她也会出面为宝贝儿子顶下的。
她确实是过分溺爱了,但是没有办法,两个儿子已经残疾,怎么能对他们格外要求呢,自己不能随心所欲生活,但能让两个可怜儿子活得自由自在。
“我都不在意他们的人,难道还在意他们的想法?我在意的是我母后,您喜欢谁,我就娶谁给您做儿媳妇。”
方柔荑忍俊不禁,又说孩子话了,但是她也很开心,玉枞有一颗赤子之心,三个儿子中,就数这个儿子最是调皮幼稚,也最让她宽慰放心。玉衍看似纨绔,实则心机深沉,那是她一手促成的,她自然是欢喜的,毕竟帝王之术,该当如此;可玉幸呢,过于沉默寡言,内敛沉稳,就喜欢一个人静处,她最是担心。
“母后喜欢没用,得你喜欢才是。”方柔荑说道,心想自己的儿子可真是孝顺,反观她当年择婿,可是一点也不尊重父母的意见,为了和先帝在一起,差点和家里闹翻,而自己的亲弟弟,也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要老死不相往来,还好自己的儿子们,在择偶上并不偏激,格外让人省心。
“我喜欢玩,母后陪我玩可好,比如同我去参加书画比赛?”玉枞又将这个话题引回来,小心思昭然若揭。
“去叫你大哥,他整日闭门不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带他出去透透气。”方柔荑道,但又担心他兄弟二人的安危,故而又提醒一句,“鬼魅兄弟必须寸步不离你左右,宫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定要格外警惕,还有那些暗卫,不许赶走。”
就不,他们日日跟着我,我还有什么自由可言。玉枞心道。
“母后,儿子长大了,心里有数,鬼魅兄弟在,谁也不敢近我身。”他心中颇为自信,自觉无人敢动他。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惹他?就连金椒椒那样的刺头也要收敛几分,可见三殿下的身份还是很好使的。
玉枞告知玉幸莫名其妙失信于自己的事,方柔荑一愣:“不对啊,你大哥一向言而有信,怎会无缘无故出尔反尔?”
“谁知道啊!”玉枞自然不去深究,只觉得他就是怕人,不想出去同人接触。
“母后你若不去,我就去找四弟。”
玉枞在人后不给玉衍叫陛下,而是叫四弟,他觉得陛下显得疏远。
“你别去扰他,皇帝日理万机,不同你这般无所事事。”方柔荑用手指戳戳玉枞的头。
此前玉衍请安的时候对她说起最近微服私访的事,她是很赞许的,但也觉得此举很折腾,担心他受累,可她嘴上却毫不表露关心,只是淡淡说道:“也好,皇帝本该亲民,早当如此。”
听起来反而还责怪他醒悟和行动得晚了。
玉衍之所以告知她,就是为了先发制人,他担心方柔荑对他频繁出宫起疑,因而来了这一手瞒天过海。
玉枞不悦,“母后,您总是让我别去扰四弟,说我四弟是皇帝,得顾家国大事,但四弟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也得玩乐一番,劳逸结合吗?”
“皇帝不需要劳逸结合。”方柔荑严肃地说,“你不是皇帝,无需操皇帝的心。”
玉枞心想,母后您为何如此偏心,对我们百依百顺,何故对四弟过分苛责约束,都是您所出,怎么区别对待呢?还旁敲侧击作为亲兄弟的我们别同四弟走得过近,这又是何故呢?
可是玉枞不敢说出这些困惑,担心惹得方柔荑不悦。
他陪同方柔荑用了膳,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倒也不是回自己的木香宫,而是直接去了金鱼跳龙门牙行。
明日就是比赛的大日子,瞒也瞒不下去了,他总得告诉椒椒玉幸不来的实情。
他一路上连连叹气,心想着免不了被金椒椒嘲讽,可是自己又奈何不了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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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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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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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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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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