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至中天,宣纸上片字未落,而椒椒早已伏案酣睡。微风从窗口吹进,将桌上步开的纸张吹散,黄白色的宣纸上下翻飞和月色融为一体。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无声进入牙行,等他蹑手蹑脚离开后,窗户已经合,风亦静止了,而椒椒的身上披上了一件正红色的袍子。
“好!好!”
椒椒梦呓,梦中自己挥动如椽巨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就了三篇佳作,引得众人拍案叫绝。
梦中的椒椒手舞足蹈,身子一动,从梦中醒来。
唉,原来是做梦啊。方才想起银两讲的李白妙笔生花的故事,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没想到做梦也梦到了自己妙笔生花的好事。
椒椒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一口气没叹完,却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空白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而那字体赫然是自己所出,歪歪扭扭,忽大忽小,横七竖八。
椒椒翻看,正是三篇曲词,词牌名都一样,水龙吟。银两以前对她讲过,这玩意的用处,说什么每一种词牌对应特定的格式和声律,因而决定了词的节奏和音律。横竖她也是听不懂,只觉得那玩意就跟人的姓氏差不多,比如说,有了姓氏,就知道她是谁家的人,没有姓氏,倒也无法,听名字大抵也能知晓此人是谁。
椒椒不再纠结什么词牌不词牌,只是呆呆地看着纸上的字发愣: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自己一个字也没写啊,怎么睡了一觉,纸上莫名其妙就有了字?而且还真就是我自己的字迹?”椒椒困惑不已。
她自问自答道:“难道我做的是梦中梦,否则怎么可能会遇上心想事成的奇事?”
椒椒使劲掐自己,发现巨疼,断定这分明不是梦。难道见鬼了?世间还有这么古道热肠的鬼,闲着无聊帮她写文章?
太离奇了,椒椒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誓要将此事想明白。想着想着,呼呼大睡,一睁眼,天已大亮。
椒椒坐立不安,翘首以待着众人到来,非要将此事同他们说道一番,让她们为自己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若离第一个到来,椒椒立刻拉她坐下让她看看手中的词曲,若离本来没有多大兴致,但见椒椒再三邀请只好接过宣纸过目,不曾想阅读到一半便情不自禁眉飞色舞。
她惊讶疑惑地看向椒椒,而后又将视线收放于歪歪扭扭的字上。万万想不到没有学问的师父竟然如此深藏不露,会有这般文采,难道,难道是从什么地方誊写过来的?
若离不好意思地问:“师父,到底是谁写的呀?文采斐然,情真意切,此等功力,纵然是我肖祭师兄,恐怕也难望其项背。”
这么厉害?椒椒心想,那我还不如索性承认就是我自己所写,压那狗东西一头。
“还用问吗,这不就是我的字迹喽!”
椒椒侃侃而谈梦中的奇遇,笃定就是自己梦游的时候文思泉涌大笔一挥写就的。听起来神乎其神,若离丝毫不信,仍然认为椒椒是从别的地方抄来的,但她知道椒椒十分好面,不再去拆穿。
“师父不愧是我师父。”见椒椒志得意满,若离只好稍微谄媚一下,小小满足一下她。
椒椒现下完全相信就是自己所作,昂首挺胸,高声朗诵起来,而若离在一旁附和,啧啧赞叹。
“什么事这么开心?”玉衍在门外便听到了椒椒欣喜若狂的声音,摇着折扇,领着去疾进门。
椒椒将和歌妓言晏晏合作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而后又把手中的曲词递给玉衍,让他也来评判一二。
玉衍看都没看便夸赞道:“老姐的学问自然信得过,不必看了。”
实则是不想看,以免椒椒的拙劣文笔蹩脚字体污了眼睛。
去疾是明白的,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心想着,陛下这装的也太明显了吧?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说假话,但在舞文弄墨上,夸椒椒,那岂不是反讽么?
我去看看她写的是个什么东西。去疾想要嘲弄一下椒椒,走上前挤出笑容,假装好奇:“椒椒,我想看,给我看看。”
“算你识货。”
椒椒扬起下巴将纸递给去疾,心想着正好在他面前炫耀炫耀,因为她知道去疾和自己一样,都是胸无点墨,心里很想有学问的那种人。
“来,去疾,读出来!”椒椒豪横地说,她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也不懂如何品鉴,但见若离的反应,多多少少判断出这几篇词,是有点牛的。
既然这么想丢脸,那我成全你。去疾毫无感情地朗读下去,读着读着似乎有些不对劲。
玉衍的面色更加不好了,这样的水准,当今之世寻不出二三人,而且还是水龙吟的词牌名,这是肖祭最常用也是最喜欢的。
难道,是阿祭?
他将去疾手中的纸张夺下,定睛一看,发现那堆狗不啃的字后眉头舒展。
还好,不是他。若是阿祭,那自己的行踪和目的就会暴露,最近几日他告病一直没有入宫,也不知是何居心?
“你也五体投地了是吧?”椒椒抱胸,脸上不无骄傲。
“五体投地!这个必须五体投地。”玉衍附和着她。
到底出自谁之手呢?他一直抱着这个疑问,这篇词是谁写的不打紧,重要的是此人,一直在暗中帮助椒椒,那就很可怕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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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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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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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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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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