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去疾右臂骨折,只能用左手拔剑。
肖祭抬头,见来者是玉衍,行君臣之礼。
“微臣参见陛下。”
玉衍见肖祭一脸落魄,很是吃惊,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阿祭,你怎么了?”
玉衍屏退去疾:“你入府医治臂膀,我同肖统领有话要讲。”
去祭不放心,道:“陛下……”
玉衍看向肖祭的未几剑,笑道:“就算你在此地,有阿祭在,也没有你出剑的余地。”
别说肖祭了,便是玉衍本人,也比他的武功卓绝,只不过他为了演好纨绔无能的角色,藏拙装作技不如人罢了。
“是。”去疾无法反驳,只能退下。毕竟,天下之大,谁的剑能比肖大统领的快?
“阿祭,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究竟为何?”
“我……”肖祭没办法说实话,只能欺君,“臣丢失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玉衍不敢相信世间万物,竟然还有一物能让阿祭这般痛苦,当年他脱离肖家军,与肖帅决裂,似乎都没有像今天这样灰心丧气悲伤欲绝。
“何物?朕为你讨回。”
玉衍这句话脱口,肖祭更是惭愧,于公,他们是君臣,他当尽忠,于私,二人是兄弟,他应重义,横竖都应当完成他所托付的任务,可是他最后不仅放过了能威胁他皇位颠倒他江山的椒椒,还杀掉了他所派来的所有死士,并谎称这些人都是为掖庭宫人所杀。他无颜面对玉衍。
“恕微臣不能告诉陛下。”肖祭不想再对玉衍撒谎,哪怕直言会让他不悦。
“可是女人?”玉衍问到点子上了。
在蟹宴上他便听到了薛相的抱怨,说肖祭无故悔婚之事。当时他虽然谈不上震惊,但多少有些困惑,此前他也素知阿祭对薛相的外孙女无感,但他本人也不完全排斥这桩婚事,毕竟当年同宁家小姐订婚的肖祀是为他这个哥哥挡箭而死,因而他也自然而然依照肖帅之命承接了这桩婚事。他从来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若不是遇到了心上人,不可能贸然退婚。
“算是。”肖祭承认了。
“哪家的姑娘,朕帮你指婚。”玉衍问,“我记得你曾说过自己喜欢温婉贤惠的女子,如同肖夫人那般。”
玉衍脑海中闪过椒椒野蛮彪悍的面孔和行为,嘴角忍不住上扬。
“野蛮彪悍的乡野村姑难遇,温婉贤惠的大家闺秀好找,说吧,是谁?”玉衍追问。
那是从前了。肖祭在心里想,他再没有钟情的风格和类型,除非,对方的名字,叫做金椒椒。
“陛下,不劳您费心了,臣终身不想再娶妻。”
肖祭表态,因为他已经有妻子了。
“阿祭,你究竟是受了什么情伤?”
玉衍严肃起来,此次离京,肖祭除了解决了那个妖女,还禀告了两件事,一是掖庭宫这个江湖暗杀组织对他进行了绞杀,二是民间竟然有前朝余孽早走私军火,并与朝中重臣勾结,难道还有第三件事?
肖祭知道玉衍的追问多半是出于关心,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怀疑过自己,但是他终究是无法言说真相。
“我废了。”为断玉衍的猜想和调查的心思,肖祭只好用最极端的方式来一劳永逸。
玉衍震惊,他的视线落在肖祭的下身,而后迅速收回。
“你说的可是……”玉衍万万不相信,普天之下,谁能夺堂堂是十万禁军统领肖祭的命根。荒唐!
“是。”肖祭笃定点头,他想点到为止,跳过这个话题,于是摸摸耳朵,“还有,双耳,几乎也完全失了聪。”
肖祭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这个问题,这相当于将软肋暴露。若是真的碰上势均力敌的人,失聪的双耳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让他落入下风,丢了性命。可是他已经对玉衍撒了很多弥天大谎,他不想再继续隐瞒,虽然增加了自身的危险,但至少内心可以稍微减少一丝愧疚。若玉衍有朝一日真要取他性命,他也不后悔今日的坦诚。
“谁干的?”玉衍怒。
他终于知道为何肖祭此次回来性情大变,整个人沉郁得就像南方的梅雨天,更加明白了如今他同人说话,总是要盯着别人的面庞。
“一头猛虎。”肖祭只好用已有的素材现编了一个故事:他被掖庭宫追杀后又跌落山崖遇见了猛虎,因而丧失了俩种机能。
玉衍没有起疑,普天之下,怎会有男子会拿自己的天根玩笑?何况此人,还是他最了解不过的肖祭。
“陛下,微臣想要辞去禁军统领之职。”肖祭想要远离朝堂,远离京城,远离所有的荣华富贵和刀光剑影。
如果可以,自己想用归隐的名义销声匿迹,化成一个无名氏人,默默地守护椒椒。
“不可。”玉衍一口拒绝。这个朝堂,能让他信任的,只有肖祭一人,抛开情谊不论,他也不可能失去这个左膀右臂。
“太后独揽大权,你父肖帅忠心于她。至于其他满朝文武,包括薛相,也有一大半是她的拥趸。若是哪日,我们当真兵戈相见,能与肖帅抗衡的,只有你。”
玉衍的话重若千钧,负荷在肖祭心头。
十多年前,他们还是少年,他便决定跟随玉衍,协助他开辟一个太平盛世,至今无悔,可是如今他功未成身先退,实在是辜负了玉衍对他的相信和重用。
心怀家国,心系黎民。这是他的初心,初心未变,但意志全无。
“臣错了,知罪。”肖祭忏悔,但是他并未直言收回方才的话。
“你若真心忏悔,那便收回方才的无稽之谈。”玉衍步步紧逼,“这是朕,十多年来,第一次对你大失所望。”
玉衍等着他重新捡起自己的信任,可是肖祭跪在地上,迟迟没有行动。
缠好夹板的去疾已经火速赶了回来,见陛下和大统领沉默着,面色凝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越看氛围越肃穆,他很懊悔自己操之过急,早知道就暂时留在统领府避避风头。
可是回不去了,得受着!城门失火,最怕的便是殃及池鱼。去疾想得没错,玉衍果然迁怒于他:“你这是睡了一觉吗?到现在才归?”
这……陛下方才是您命令我走的。去疾虽然想辩驳,但也只能忍气吞声。
见去疾不吭声,玉衍的火气更大,再次指向肖祭:“认清楚自己是谁,不该有的念头趁早死心。”
玉衍起驾,撇下这句话,念及银两听不到,只好回头重复了一次。
这世间,除了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人有这般殊荣。
“这江山,你得替朕扛。”
肖祭的心理防线被攻破,陛下情深意重,他如何再忍心相拒。
他低下头,郑重道一声:“臣定,不辱使命。”
为人臣子,当为君是从,自己的喜怒哀乐,只能摒弃九霄云外。
玉衍踏着月色离开,肖祭依然定在原地。
他愿意为玉衍这个明君出生入死,只要他不再去伤及椒椒,他会卖命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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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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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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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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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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