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持续了一阵,渐渐消弭,湖面恢复了平静。
椒椒看向东方,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边只有一抹鱼肚白,说道:“时间还早,银两,我还得再下去一趟,刚才光顾着找尸体了。”
准确地说,光顾着找钱了。
“不行,危险。”得知鱼会吃人,银两不敢再让椒椒只身赴险。
话音未落,椒椒已跳入水中,双腿一蹬,游到了十米开外。
“我们答应伍屠户要帮他找娘子的。”
椒椒潇洒挥挥手,转身而去,这回笃定了方向,一直向着鲜楼游去。
她沉潜着向深处游走,太阳出来了,晦暗的湖底有了一丝光亮,终于得以看清——漩涡是从鲜楼而来,楼与湖之间,似乎连有一口井。
银两见椒椒没出来焦急万分,朝鲜楼的位置张望,因而注意到一个身影:于老板正从远方而来,往鲜楼靠近。
如果他看到椒椒,那后果不堪设想。得争取点时间!
银两急中生智,卷起裤腿和衣袖,捏着鼻子捞起滩涂的烂泥往身上抹去,抱着方才咬了椒椒的那条死鱼,屁颠屁颠唱着有曲无字的歌,憨头憨脑地跑向于老板,热络打招呼:“于老板,早啊!”要想不显得鬼鬼祟祟,只能装作光明正大。
“于老板,早啊!”
银两再次呼唤着于老板,恨不得将肺给喊出来,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提醒到椒椒。
于老板扭头一看,竟然是昨日那位泼妇的独眼龙相公,他心生警惕,袖中的毒刀亮出了尖锋。
“于老板,昨日我家娘子吃了您家的鱼,回家一直念叨,今日我起了个大早,真是走运,一上来捉到条大的,还请您赐教这鱼的做法,在下不胜感激!”
银两兴高采烈地说道,假装不自觉地抹脸,满手的泥巴沾到了脸上。
原来又是个偷鱼贼,于老板收起了袖刀,语气冷漠地说道:“这个湖已经被我们酒楼承包,外人是不可擅自捉鱼的。”
“失礼了,当真是不知情,我赔您钱。”银两轻手轻脚将鱼放入草丛,而后又慢条斯理翻找荷包,知道的人明了他是在拖延时间,不知道还以为就是装装样子不想掏钱呢。
“稍等,稍等啊,容在下好好找找。”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于老板已经往鲜楼的方向走去。
银两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又很担心拙劣的演技露出什么破绽。
椒椒从湖中爬出,给银两竖起一个大拇指:“相公,幸亏你机灵提醒我,不然我铁定要被他发现。”
银两将椒椒扶起,“此地不宜久留,椒椒,我们回家说。”
于老板拿着一把粉末状的东西往湖中洒去,一窝蜂的鲶鱼游了过来,争先恐后互相厮杀着,一会儿功夫,湖面上漂浮了三五条鱼的尸体。
于老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酒楼的窗口探头往方才遇到银两的地方看去,发现他已经不见踪迹,只看到一辆马车沿着官道渐行渐远。
马车上的银两呕吐不止,衣服上烂淤的恶臭拉扯着他的肠胃。
害,穷讲究病又犯了。
椒椒纳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嘛,怎么又来了?”
“方,方才,一心想着你的安危,顾不过来,现在回过神来……呕……”一句话没说完,又开始吐了。
椒椒轻抚着他的背,神色凝重地说:“问题一定在那口井上面。”
银两点点头,看着那条死掉的鲶鱼,强撑着说:“何大夫医术高超,兴许能帮我们……呕……弄清楚好端端的鱼为何变得这般凶残。”
银两说完狂吐不止,直到何大夫检查完鱼,他还没有从淤泥的阴影中走出来。
“这鱼可能被喂食了一种叫做血沸粉的兴奋药剂,所以才会长成这副凶猛的样子,嗜血食肉,和鲨鱼习性别无二致。”
何大夫随后又尝了尝椒椒打包回来的糖醋鱼,摇了摇头:“这里面,估摸是添加了罂粟壳,再加上食人鱼肉质紧实细嫩,才会让人在无形中成瘾。”
原来如此,二人恍然大悟。
椒椒不禁猜想:“那失踪的二十多个人,失踪前都是鲜楼的常客,他们会不会就是被于老板所害,分尸后抛入井中,流入湖内,饿坏的食人鱼一拥而上,一人一口,呸,一鱼一口咔嚓咔嚓就将尸块给分了?”
“不无可能。”银两也正有此意,可是还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要杀害那二十余人?不可能仅仅为了喂鱼,且不说代价太大,光是那群人同为五十岁左右的新韭镇男子这个共同点就让人起疑,一定是有预谋的。”
椒椒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拍桌子,“我们干脆偷偷潜入酒楼,看看那个密室中到底藏有什么,所有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呃,提议是好提议,但是潜入酒楼,风险太大了。银两觉得还需从长计议,“于老板一看就是个阴鸷之人,我们不可贸然行事,除非找个机会将他支开。”
支开?那也太麻烦了!不如让他直接不省人事。
椒椒看向何大夫,抓住他的手腕:“何大夫,你去弄点蒙汗药之类的东西过来,这件事成了,我记你一大功。”
何大夫慌了,我是个郎中,不是术士,上哪里弄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椒椒姑娘,恕,恕我无能为力啊。”
椒椒抓过那条死鱼,残暴地将鱼捏成了渣,“药剂你没有,药理你总懂吧,按着偏方去配,实在不行,就配个迷情药,只要能保证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动弹就行。”
何大夫看向银两求助,银两看到血肉模糊的鱼碎,早就跑到屋外狂吐不止了。
“椒椒姑娘,你都是成家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残暴?”
“我让你给我配药,没让你对我说教。”椒椒慵懒地擦着手。
何大夫不敢说话,苦不堪言地点点头,背着药箱离开,临走时不忘对银两道一声保重。全古莲镇的人都应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若不是他娶了椒椒,多少良家少年该当夜不能寐。
“银兄,摊上这么个娘子,你,你,你可真是受苦了。”何大夫压低声音惭愧地说,早知道他如今要受这份罪,当时自己就不该将他扎醒。
“何兄,椒椒极好,你不可如此说她。”银两边吐边为椒椒澄清。
看看,都把人折磨得敢怒不敢言了,纵是被山匪弄去当压寨夫人,也沦落不到如此光景吧。
何大夫叹惋着离开,刚走出院门,就惊恐地退了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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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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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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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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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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