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两隔了一日便恢复如初了,但伍屠户过了五日还未醒来,椒椒很懊悔,觉得这条人命应当自己担,若不是她失察,刘仙仙也没机会下黑手。
“不怪你,椒椒,你不仅救了阿吧,其实也救了伍大哥,他若真的在冲动下杀人,终生都会活在悔恨中的。”银两安慰道。
他按照菜谱做了一桌子鸡鸭鱼肉,一个劲地为椒椒夹肉,但她却没有胃口,而一旁的阿吧却在埋头苦吃,也不插话。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夹鱼的时候只从鱼尾多刺的部位下筷,鱼肚子分毫不沾。
银两回想何大夫的话,似乎有了一点思路:“大夫说了,他现在是个活死人,可能内心深处没有活下去的意念,所以我们得为他找个意念。”
银两见阿吧的饭没了,也不好意思添,主动将他的碗取过,加了一碗米饭。
椒椒用筷子敲敲阿吧的碗,“我问你,你姐夫平常喜欢啥?”
阿吧被吓到,躲在桌子底,缩成一团,战战兢兢,抱着碗不敢说话。
“他现在怎么这怕我?”椒椒问银两。
“他不是怕你,是怕和你说话,也不是怕和你说话,是怕和人说话。”银两蹲下身子,压低声音,温柔地问道:“阿吧,你姐夫平日里最在意什么呢?”
“杀猪。”阿吧竟然没有结巴,银两很惊喜。
椒椒也照葫芦画瓢,学银两的姿态同阿吧讲话:“除了杀猪,还有啥?”
阿吧从桌底钻出来,抱着碗刨饭,就是不搭理椒椒。
“这小子不是怕我,是烦我,我算是看出来了!”
椒椒我早看出来了,没敢告诉你。银两假装低头吃饭,其实是偷着乐,他喜欢看椒椒气鼓鼓的样子,可爱!
银两趴在椒椒耳边说:“他还记恨你要带他游街的事呢,你道个歉,他就同你说话了。温柔一点。”
什么!这件事他都告诉你了?椒椒气得拍筷子。
不行,凭什么崽崽喜欢银两,阿吧也喜欢银两,何大夫也喜欢银两,还教他怎么扎针,我才是一家之主!
温柔一点,椒椒品味银两的提议,眼珠一转,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让阿吧说话。
椒椒猛地操起筷子,疯狂地给阿吧夹菜,“吃肉,吃饱了我带你去游街!”
游街!阿吧嘴里的鹅腿突然就不香了,躲到银两的身后。
“他在家里没地位,你躲也是白躲,赶紧同我说话。”椒椒呵斥道。
阿吧不管,就是死死攥紧银两的衣服。
“我问你,你姐夫,还中意什么!”椒椒将脚一收,踩在凳子上,活脱脱一个女霸王。
阿吧堵住耳朵,装作听不见。
“再不说,立刻扒光全身游街示众!”椒椒大喊。
游街示众好商量,但扒光全身绝对是不可的,银两暗自纠结,该怎么对娘子说这种事情不可对旁的男子玩笑呢?
“姐姐!”阿吧脱口而出,“姐姐。”
椒椒一拍大腿,是啊,他们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呢,他最在意的可不就是小草吗?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银两也是一副茅塞顿开的神情——小草,就是伍屠户的救命稻草。
“是不是我们找到失踪的小草,伍屠户就会有苏醒的可能了?”椒椒兴奋地问。
银两点点头,转身握住阿吧的手问:“阿吧,小草失踪前,去过什么地方?”
“鱼。”阿吧说,而后又强调了一次,“姐姐,捉鱼。”
什么鱼啊虾的,说了也是白说,椒椒垂头丧气,坐下来捣筷子。
“唉,这个家里本来就有一个傻子,现在又多出了一个,造孽啊。”生活不易,椒椒叹气。
“阿吧不傻,就是说话不利落,没同人正经接触过,椒椒不可这么说。”为了转移话题,银两将糖醋鱼往椒椒那侧推了推,“来,尝尝我做的鱼。”
椒椒烦躁地戳鱼,敷衍地说:“嗯嗯,鱼鱼,我现在是多余的!”
银两担心椒椒吃到鱼刺,剔除鱼肚子上的刺,夹到椒椒碗里。
阿吧很羡慕,看着银两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慕了,银两意会,为他挑刺,但是明显待遇稍逊一筹。
阿吧尝了一嘴,突然想起了什么:“鲜楼,姐姐,去了,鲜楼。”
在银两再三诱导下,阿吧才说出了完整的信息:阿吧喜欢吃鱼,小草听闻鲜楼的糖醋鱼堪称一绝,于是在他生辰那日,托人买了一份,阿吧从未吃过如此鲜美的鱼,吃完意犹未尽,小草便离开了,说明天保证让阿吧吃个够。
“吃个够?”银两死死地抠这三个字。
椒椒摇摇头,鲜楼她没去过,但基本信息是了解的,“这家店才开了半年,但是客流量远超其他老牌酒楼,奥秘就在食材上,因为酒楼建在湖上,所有的鱼都是现做现捉,就凭这个招徕了不少顾客,赢麻了。”
“只是一个噱头,还是说鱼,本身就很好吃?”银两很好奇。
“鱼好吃,鲜美。”说来奇怪,阿吧一同银两讲话就不结巴。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为了让弟弟吃个够,小草便想着自己去鲜楼下面的淡水湖捞鱼,顺便再去厨房偷师?”银两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这是哪来的推测,听起来虽然离谱,但好像也说的通,可谁闲着没事,吃个东西还费这么一大挑劲?”椒椒问。
银两看着烧鹅,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这个,就是我去陆家嘴偷师的。”
银两见镇上有好几家烧鹅铺打着陆家嘴的名号,滥竽充数,严重影响了它的口碑,于是专门为陆家嘴的烧鹅设计了一个带着鹅嘴的荷叶包装袋,同陆老板拉近距离,打听出他家的鹅是谷家养殖场专门用紫花苜蓿喂的,而后又趁着和陆老板商量宣传标语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整套操作。
陆老板虽然是个最和蔼可亲的老头,但人家的烧鹅可是独门手艺的,绝不外传,还能被你偷师?椒椒存疑。
她撕下一片鹅腿,尝了尝,眉飞色舞,和陆家嘴烧鹅相比,虽然还差点意思,但足以以假乱真。
“我的乖乖好相公,真有你的!以后吃鹅就不用花钱喽。”
说着椒椒又去尝尝其他的菜,很明显,红烧排骨是朱雀楼的,花雕鸡是陈记的……
“所以你这五天天天往镇里钻,就是去偷师学做肉?”
银两点点头,都是按照攻略陆家嘴烧鹅的策略学来的手艺。
他夹起一块鱼肉,摇了摇头:“只有这鱼不地道。”
意思很明显,下一个目标,鲜楼。
“我同你一起。”椒椒担心鲜楼有问题,不愿他一个人冒险。
“先吃饭,吃完饭再从长计议。”
银两自然不愿意让椒椒同她涉嫌,简单地搪塞过去,而后云淡风轻地给她夹菜,阿吧又偷偷瞄了一眼,银两明白他的意思,照办。
小兔崽子,有本事晚上睡觉你也眼红。椒椒得意地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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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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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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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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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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