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离开刘家大队之前她曾经给过桑粒儿二十块钱,算作是答谢她通风报信,虽说何小雅自己有空间,根本就不害怕磕巴猴的算计,可不管怎么说,桑粒儿都帮过她,刚才何小雅看着桑粒儿那样麻木而绝望的样子,就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

  如果自己不必付出太大的代价却可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悲剧,尤其这个人还曾经没有任何目的的帮助过自己,何小雅觉得值得。

  何小雅喜欢善良与善良的双向奔赴。

  桑粒儿的情况明显大队不宜出面救治,否则的话全体社员都有样学样,刘永贵就算把苦茶子都赔出去也不够给社员们治病的。

  鉴于桑粒儿经常跟顾胜昔换东西,于是就由顾胜昔跟何小雅张罗着把桑粒儿送去医院,小丫头开始的时候死活不肯去,直到后来何小雅说:“不看病瘸一辈子和欠我们的钱以后利手利脚赚钱还我们,你选哪个?”

  桑粒儿想想自己换的那些粮食,咬着嘴唇沉默片刻之后,终于点点头答应了。

  “建设叔,那十三块五,能不能……能不能……”

  她想说能不能欠着,可是想到自己要是去医院的话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十三块五对于一个才七岁的小姑娘来说,不啻是一笔天文数字,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还上。

  “走吧,先去医院再说。”

  万幸的是桑粒儿的脚虽然看着挺吓人,却只是脚骨错位,经过正骨治疗复位之后简单固定一下,只住了两天院就回来了。

  贼心不死的桑婆子听说是顾胜昔跟何小雅给送的医院,顿时又逮住理了,跑到四家子来堵门闹着要顾胜昔给钱。

  “跟她没关系她为啥那么好心给送医院去?还不是做贼心虚了?”

  顾胜昔直接把医院的收费单给桑婆子展示了一下:“看见没?一共五块九毛三,加上我跟何小雅的工钱你给十块就行了,要不我就上公安局告你,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了,未成年孩子生病、上学,家长都必须掏钱。”

  “凭啥?我叫你送她去医院了?欠嗬嗬的,轮得着你一个外地知青跑姆们家装什么好人?”

  何小雅掂着收费单有恃无恐:“没事,我只要带着桑粒儿去公安局告你就行,一告一个准,我们都打听清楚的了,只要桑粒儿还在你家户口簿上,你就必须负担她现在以及以后的一切费用。”

  桑婆子看着桑粒儿被固定住的脚踝问:“那她这病几天能好?”

  “几天?她这是骨裂加韧带拉伤以及软组织损伤,需要静养一年才能下地,瘸不瘸还不一定,要看恢复的怎么样。”

  “哎呦,天杀的知青啊,这是活不了了,这个坑人的瘪犊子啊!”

  桑婆子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玩文字游戏。

  一只鞋底子对准了她那张沧桑的老脸:“麻烦你把姓带上,喊知青打击面太大你容易半夜让人套麻袋。”

  桑婆子一看是张红梅,果断选择闭嘴。

  就是这只令人无比熟悉的鞋底子,前几天把刘钢铁他娘那张刀条脸愣是扇成了猪头。

  余威犹在。

  张红梅她是真敢抽啊,而且抽了还不负责任:“你骂我我就抽你,谁叫我嘴笨不会骂人呢?”

  大队长刘永贵也出面了,要求桑婆子必须偿还小顾知青垫付的医药费:“人家小顾知青,不远千里跑到咱大队做好人好事,你知不知道救命之恩,那是要当牛做马来偿还的,你不但不感激,还有脸敲诈勒索,刘家大队的人都让你给丢光了。”

  “我没钱。”面对刘永贵,桑婆子就不敢喊那么大声了,但是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反正这俩傻瓜已经把钱垫上了,指望着她替死丫头还钱?

  没门!

  “没钱就从你们家工分里扣,还有摔坏人家建设药箱和那些家伙式的钱,都一起从工分里扣。”

  分分分,社员的命根。

  扣扣扣,队长是老六。

  桑婆子掰着几根手指头算计半天也没算计明白,何小雅善解人意的告诉她答案:“拢共二十三块五。”

  桑婆子白眼一翻就要晕,张红梅的鞋底子又拿上来:“我听说晕倒的抽耳刮子两下就醒。”

  “我没晕,我还明白着呢!”桑老婆子迅速伸出尔康手。

  “可姆们家真没钱啊,大队长,你也不能光向着她们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你可是咱们刘家大队的大队长,你也不是知青点的点长,我孙子前几天说个对象因为没有钱过彩礼都黄了,今年还受灾了,真没钱啊!”

  桑婆子想着向着,眼珠子一转指着桑粒儿说:“叫死丫头自己还,她见天的干活也不歇着,二十多块钱叫她自己还!”

  “桑粒儿才七岁,叫一个七岁的孩子自己还二十多块钱饥荒,你可真敢说。”

  “那咋地?她都敢拉饥荒,她为啥不敢还?谁惹的祸谁处理,这事姆们家管不了,没钱,没钱呐。”

  桑婆子最后干脆坐到地上,半真半假的哭开了:“知青和赤脚医生合伙要逼是我老婆子啊,没法活了,诓骗着孩子去医院,谁知道花了多少钱呐,拿着张纸就叫我掏钱。”

  “桑粒儿在你们家户口簿上,她还没有成年,你们就有责任承担这些钱。”何小雅有点郁闷,都点了几次了,还听不懂呢!

  她之前在医院就跟桑粒儿谈过这件事,不管桑粒儿最后选择回家还是选择何小雅建议的那条路,这些钱何小雅都不会要了,包括周建设那的赔偿款,何小雅都会帮着她支付。

  毕竟上辈子实心实意对何小雅付出善心的人,桑粒儿算一个。

  大队长两口子也不错,奈何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已经活过一辈子的老家伙,不懂得有些痛苦你不说没人知道你疼,大家都忙着呢。

  就像桑粒儿一样,即便是何小雅愿意帮她,也要她自己适时表态才师出有名。

  这一次桑婆子总算是听明白了:“我马上就把她户口迁出去,这和灾星姆们家不要了,要不起,谁家爱要谁家要去。”

  又经历过一阵交涉之后,桑粒儿的户口成功变更到何小雅的户口上去,以债主的名义(实际上是收养),从此时候桑粒儿是死是活,跟桑家再无关系。

  桑粒儿学着当初的何小雅,单跪着一条好腿给爹娘爷奶以及一家子完全不关心她的人,叩头,从此生死各安天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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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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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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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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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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