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顾胜昔只是对这姑娘感觉不错,并没有那种小说上面描写的,亲人之间一见面就感觉格外的亲相,但是在看见这位二舅舅,长河县副书记程安邦时,顾胜昔心里真的有一种似曾相识并且乐意亲近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血脉上的羁绊吧?
或者更大的原因是因为程安邦和程安茹长得太像了,他们跟顾胜昔一样有着同款的双燕眉和一样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程安邦眼睛没有程安茹那么水灵,多了些凌厉,只是看在顾胜昔眼里,依旧很是亲切。
大概这种情绪会传染,程安邦在看见顾胜昔的时候愣了几秒钟,然后眼圈发红,使劲眨巴着眼睛扭过头去,顾胜昔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明显是在平复着心绪,一时间感觉自己喉头也有些发哽。
“小昔都长这么大了。”程安邦的声音还是有些抖。
“嗯,十七了。”顾胜昔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天真明快,想要化解这一份伤感。
哪知她话音刚落,程安邦竭力控制的眼泪“哗啦”一下就淌下来,他闭着眼向后仰头,不想在孩子面前失了分寸,本该在脸颊的泪就分别从两个眼角留到鬓边滴到耳廓上。
程安邦依稀记得,那一年小妹跟他说:“二哥,你管不得我,我明年就要嫁给顾霆,我现在十七了呢!”
现在,这个和小妹的容颜有七八分像的孩子又在跟自己说,她十七了,恍惚之间,程安邦真的以为这是小妹,言笑晏晏的告诉自己,她有了喜欢的人。
顾霆也算不错,可是妹妹故去他没有照顾好妹妹的三个孩子,反倒是什么都听继妻的,连带着三个孩子跟他们也越来越疏远。
后来局势越来越乱,程家因为祖上的成份问题不得不韬光养晦,甚至舍却苦心经营了百十来年的沪市龟缩到嘉城。别人是壁虎断尾,他们是断的只给自己剩了条尾巴,那个时候风声鹤唳,程家自顾不暇,跟京里断了几年音信。
等到他们终于得以苟延残喘,又开始重新打开一点局面时,三个孩子已经只剩一个在京里,听说过得也不十分好。
当真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偏偏顾霆阴险狡诈,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小外甥女都被继妻发配下乡了,街坊四邻也只说孩子的不好,没有人说他们两口子的不是。
可见这一对是怎样的口蜜腹剑。
幸亏那个女人看小昔如同眼中钉,把孩子弄来下乡,他们才有机会运作将小外甥女弄到自己身边来。
只是这边自从程允被人陷害丢了格炜会主任的差事,局势就变得有些复杂,他们也只好隐忍着等待时机。
所以才一直没有主动跟顾胜昔相认。
而顾胜昔听二舅讲了半天古才知道,原来三老太爷特别喜欢的那位被坑走的前任县太爷,竟然是自己的表哥!
“二舅知道,能顺利让胡落马,你跟你那个姓林的小朋友居功至伟,所以只要他别折腾得太出格,舅舅会尽量护着他一些。”
顾胜昔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怪不得前些日子阿凛说他现在做什么都特别顺利,那群红袖箍出现的频率好像越来越低。
原来是因为他们帮忙扳倒了胡主任的缘故。
“可是二舅,这样不会给你的工作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顾胜昔记得,不少人因为投机倒把都吃了花生米,蹲笆篱子的更是数不胜数,这也是为什么即便知道几乎整个长河县黑市版图都已经属于阿凛,她也依旧从来没想过涉足这个领域。
她本身就有更好赚的平台,为什么非要去趟黑市这趟浑水?
程安邦站起身,从冰箱里给小侄女、小外甥女一人拿了一罐可乐。
“这是洋玩意儿,我喝不惯,一股中药汤子味,你们俩尝尝看喜欢不喜欢,要是勉强能喝的话,冰箱里还有四罐,都给你们拿走。”
顾胜昔连连摆手:“不用了二舅,这东西友谊、华侨都有得卖,我喝过一回,不好喝。”
开玩笑,最近几年政策有所缓和,对外贸易也在逐步打开,很多东西只要冠上个“洋”字立刻身价倍增,程安邦说的轻描淡写,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她们喝的心里有负担,这种在帝都都需要用侨汇券才能买到、小县城干脆就没有卖的稀罕物肯定都是招待贵客用的。
只是顾胜昔不能做程茜的主,所以只推说自己不喜欢喝。
再亲近的人,也要有距离,越俎代庖可以谋杀一切友好关系。
“那行。”程安邦很好说话,转身又拿出来一包和字号果匣子,类似十六开本大小,比《新华词典》厚实一些,盒盖上画着嫦娥奔月的年画,看着挺喜庆。
春节的时候阿凛拿回来几盒,都是帝都的老字号,里面装着京八件,什么大八件,小八件,顾胜昔感觉又硬又噎,是真的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程安邦拿出来的这种果匣子,里面也是装着好几样点心,和字号在当地也算是知名企业,生产的点心更符合当地人口味。
“你舅妈没在家,只能招待你们吃这个充饥了。”程安邦歉意的笑笑:“端午节你们来舅舅家过,你舅妈裹粽子可好吃了。”
程茜在程安邦这比较活泼,上手就掀开果匣子的盖,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点心,核桃酥、枣泥糕、蜜三刀、江米条,属于东北特色的大概是萨其马和鞋糕,哈市那边叫长白糕,也叫牛舌头。
顾胜昔已经跟君凛越好一起过彼此生命中的第一个端午,过来吃粽子倒是可以,只是不能在端午节的正日子。
“二舅,我们端午节几个知青准备一起过,所以我能节前或者节后来吗?”
程安邦想了想:“那就初三来,咱们炖肉吃。”
在这个时候的东北,炖肉吃就是最高逼格的招待了。
可见这位舅舅是真的很在意她们。
“小昔是头一次来,这是舅舅家也是你们的家,以后屯子里住够了就来舅舅家住,缺什么东西不?舅舅帮你买。”
顾胜昔连连摇头,你外甥女物资之丰富已经达到需要打倒,并挂牌学习起码五年以上的那种程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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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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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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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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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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