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是每个人十斤高粱米,十斤玉米碴子,还有五斤棒子面,一水儿的粗粮,云娇娇叨叨着为什么没有细粮,可是看库管黑糙糙的样子,终究是嗫嚅着没敢直接问出来。

  除了每人二十五斤粮食之外还给了十斤新收的土豆。

  “省着点吃,这还是永贵叔知道今年屯子要来知青给你们预留的,都是来年做土豆栽子的,你们可捡便宜了。”

  穿的整个知青点最破的赵大龙,也就是之前帮云娇娇说话的那位丐帮弟子看顾胜昔一脸懵的表情,于是沾沾自喜的给她科普:“这里跟鲁省差不多,都是开春种土豆,都是选个头大、芽子眼多的留着做种。”

  言外之意就是给别人分的都是破土豆,他们分的是土豆种。

  “顾胜昔,刚才在队部我懒得跟你争论,咱们知青的脸不能丢到外人面前,现在你该把欠我的钱还我了吧?”

  六个人每人都扛着总计三十多斤的东西,不算太重,可远道无轻载,从队部扛到知青点,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顾胜昔继承了一具跑稀而亡的壳子,虽然现在已经不拉了,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是几个人里状态最不好的。

  还没到知青点就已经脚底下绊蒜走路打晃了,顾阆看她脸色青白交错,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最后一段路帮她把土豆扛了,顾胜昔才勉强撑到了知青点。

  还没等喘口气,作死的又跑来蹦跶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欠了你钱?”拿出放在洗脸盆里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又很诚恳的跟顾阆道谢之后,顾胜昔才挪出空来问云娇娇。

  “别装的一副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你妈欠我家三百块钱你不知道?你妈答应的,这三百块钱就从你的安家费和工分里扣,扣完为止。”

  “我妈欠的钱你找我妈,跟我说不上,再说,我七岁的时候我妈就过世了,怎么?她是欠你们家烧纸钱吗?”

  “你敢咒我姑?我姑不就是你妈?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继母也是妈,你爸知道你敢不承认我姑是你妈吗?”

  城市里很多地方都已经管父母叫爸妈而非爹娘了,但是农村和一些相对保守的家庭还维持着旧时的叫法,所以这个时段的称呼是比较混乱的。

  顾胜昔歪着头看云娇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眸如点漆,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面带微笑,可那种眼神看得云娇娇有点发毛。

  “哦~~。”顾胜昔拖着长音充满了讥讽:“原来继母也是妈,就像鲸鱼也是鱼,土豆也是豆一样?那你等着一会去公社我买一刀烧纸给你,毕竟按照你的逻辑,纸钱也是钱嘛。”

  “顾胜昔,你胡搅蛮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明明是你继母……”

  “你也不用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口说无凭,等一会咱们不是去公社吗?我直接给你的好姑姑发电报,如果她说要我替她还钱,以后我每个月的安家费全都由你来领。”

  顾胜昔看她一脸昂然无惧的表情,笑眯眯补充了一句:“直接发到她单位去,刚好我也有笔账要跟她算算呢!”

  原本还有恃无恐的云娇娇立刻尖声喊道:“不行!你不能给她单位发电报!”

  “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对人言,怎么?她跟娘家借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让别人知道?”

  “家里的事情家里解决,为什么要让外人知道?”云娇娇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声音里透着点焦急。

  怎么回事?

  姑姑明明说顾胜昔脾气倔,好面子,只要用话挤兑住她,就可以随便拿捏,怎么说话这样刁钻,而且姑姑说她嘴笨舌拙不善言辞就会生闷气。

  云娇娇都想哭了,这样的叫嘴笨那她是什么?

  “好像是你当着知青的面跟我要钱的吧,怎么同样是家事我问一下你姑姑都不行,你当着大家的面莫名其妙跟我要钱就行?你这也太宽于律己严于律人了吧?”

  一句“双标狗”差点冲口而出,想想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听不懂,顾胜昔就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原来跟人吵架是这样的滋味。

  在聂锦曦三十二年的生命里,八岁之前没人敢跟她吵,因为都想通过巴结她在父母身上捞好处,八岁之后更没人跟她吵,因为都想哄骗着她拿到那笔父母留下来的巨额遗产。

  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穷的只有钱的人。

  所有人都要看她脸色行事,虽然只是流于表面,实际上他们巴不得她立刻随父母而去,直接死了。

  她是香喷喷马上要死去的鲸,那些亲人是虎视眈眈等着瓜分她血肉的大白鲨。

  彼此都盼着对方毁灭,但是却维持着表现的一派祥和,所以聂锦曦说一不二,任何人都要看她脸色。

  和这个色调灰暗却空气清新的世界一样,吵架对于顾胜昔来说,都是件很新鲜的事。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吵架,只是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走,这个年月的各种制约束缚远远大于后世,她要是动手打人没有充分的理由很可能会被送到知青办或者派出所,一旦档案上留下负面信息,将来入学、入伍和就业都有可能收到影响。

  最主要是顾胜昔担心她可能打不过云娇娇。

  抛开拉肚子这个原因之外,早产儿顾胜昔这具身体的底子很差,虽然没什么要命的病,但是苍白瘦弱,浑身无力,受不得冷,受不得热,受不得风吹日晒,常年病恹恹的不是发烧感冒就是拉肚子过敏。

  能哔哔还是尽量多哔哔,谁叫自己干不过人家?

  不过真要是动起手来,顾胜昔也不怕她,上辈子的她格斗器械,长拳短打也都略有涉猎,就算是在体质、体力上目前存在严重短板,对付一个小姑娘起码也能混个惨胜。

  几个知青一路说说笑笑一边规划着行程路线,顾胜昔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不想跟着一群对农村充满不屑却又好奇的少年男女们一起到处瞎逛,所以别人怎样她不管,顾胜昔的第一站就是去发电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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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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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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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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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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