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他死死地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出声，指甲嵌进肉里，他害怕自己一出口会带着哭腔。
明明自己刚说完不后悔的。
经历了数次循环的俞声麻木了，总以为自己救下了一车的人会是母亲的骄傲，她再也不会以为他犯了法后东躲西藏，不会再看见她失望的表情。
可他却忘记了，母亲失望的前提，是他还活着，哪怕进去了也总会有出来的那天，尽管很失望，可她还是会一直等着儿子出来的那天。
如今的他只能眼睁睁在空间里，看着投向四面的画面，看着母亲悲痛欲绝直至昏厥，看着自己在外出差的父亲因为没有及时赶来而懊悔不已。
他这么做……错了吗？
俞声面色茫然，想试图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他只能颓唐地靠在椅子上，逼迫自己看着自己再也没法改变的结局。
他好像……后悔了。
他的父母需要他。
韩佟需要他。
他自以为选择了对所有人都好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活下去，自己坦然面对死亡。
可笑的是他在此之前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事实上，是他选择了逃避。
因为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去，因为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张成死去，所以做了张成会做的事，把伤心和泪水留给了在意他的人，自己则留下一段录音告诉李诗情该走的剧情之后死遁。
他是多自私又自大的懦夫啊。
看着画面转到了李诗情这边，俞声的眼底满是自责。
把离开循环的责任压在李诗情的身上，分明自己才是离真相最近的人才对啊。
“学姐，”短短时间里俞声想了什么，王萌萌不得而知，她只听见他轻声道，“送我去下一个循环吧。”
他要提前过去，避免出现这次循环自己动弹不得的情况。
离开循环这件事，本身就不该是肖鹤云和李诗情两个人的事。
＊
眼睛一睁开，李诗情就迅速转身朝后排看去，俞声摘下了兜帽，正对上她的目光，弯了弯眼，是笑着的模样，将心疼藏进眼底。
“学长！”李诗情眼眶一红，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抱了个满怀，“对不起……”感受到俞声的心跳，李诗情再见到他的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没关系。”俞声摇了摇头，“该说的我在录音里都说过了，我没怪过你们。你呢，收获怎么样？”俞声不愿多提，转移了话题，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地询问道。
李诗情把自己从辅导员和刘瑶那里得到的消息都和俞声说了，俞声认真听着，发现和自己之前看到的并无不同，稍稍放下了心。
看来即使自己让循环快进到最后一轮，也不会改变结局。
那就照着肖鹤云的计划来吧。
李诗情快速地拍下高压锅阿姨的照片，发给熟悉的号码，编辑短信报上了公交车的车牌号，告诉对方图中女性脚下的高压锅里有炸弹，司机王兴德是同伙，他们的女儿45路公交车跨江大桥车祸案是动机。
——请在大桥上拦截公交车，不要让警笛鸣笛，以免打草惊蛇。
“张叔，我给你发了个短信你记得看清楚啊，”李诗情拨打了这个号码，故作镇定地佯作寒暄，“我等你回复呢。”
挂断电话，李诗情抬头看了眼危险人物，发现并没有引起对方注意，又低头编辑好信息，挨个给车里的人看，试图说服车内的人一起帮忙。
除了一哥。
肖鹤云与俞声蓄势待发，一个盯着司机，一个看住高压锅阿姨。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只是这种事似乎只有女孩子做才会让高压锅阿姨没有那么敏感，他们两个身强体壮的青年和一个文静娇小的女生，总归是后者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也更容易说服别人。
换做他们的话应该也可以，但肯定不会那么快。
而他们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说服了乘客帮忙，李诗情终于舒了口气，为了接下来的行动，她把头发扎起了更方便行动的马尾。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提示音：“沿江东路站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下车请刷卡，车门处的乘客请注意安全。”
俞声一直看着这边的方向，突然目光一凝，戴上兜帽，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守株待笛。
一如既往被绊了一跤的中二少年抱着书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李诗情顺着他的身影往后看去，俞声对着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公交车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车辆行驶，请您坐稳扶好，下一站：沿江西路站。”
待卢笛坐好，俞声挪了过去，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对方不要出声，另一只手抓着手机，将屏幕对准他。
上面满满当当的字，卢笛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认真看完后忍不住将视线往右移，落在俞声脸上。
手机里的内容是对他说明了车里有危险物品，并希望对方能协助把锅转移到前车厢安全的地方。
“你是卢·猫之使徒·哮喘征服者·被光选中的人·笛，”随着俞声的话语，卢笛的眼睛不由自主瞪大，俞声继续道，“现在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我们要去拯救世界，你愿意一起吗？”
愿意吗？
答案很明显，卢笛双眼放光，眼神逐渐坚定，根本不去想对方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猛地点点头。
虽然早有预料，但俞声还是松了口气：“非常感谢，你要注意安全，注意不要碰到高压阀。”
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的轻，但俞声知道，卢笛听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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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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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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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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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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