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门很确定这些肤色近黑,带着明显索伦人特征的面孔自己从未见过。
“你看上去并不像这里的人,我是说以你的谈吐用词,更像是城里的教书老师。”海门看向那名老人说道。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很高兴能被人看出自己的教养和学识:“噢,我曾经也生活在城里,还经营有一家孤儿院,这些孩子都是当初就跟着我的小家伙们……”
一番对话下来海门知道眼前的老人原本在索伦城经营有一家孤儿院。
但那家孤儿院并非是官方赞助,而是私人筹建,随着老人兼院长的年纪越来越大,所能赚到的钱财也越来越少,用来充当场地的破教堂也被街区的某个帮派抢占去当做了据点。
失去了孤儿院的孤儿们一度在街头流浪,最后甚至被某个黑心的奴隶商人拐卖去,宣称这些孩子是他的小羊羔。
“后来我找到了那些被拐走当奴隶的孩子们,我当然没有积蓄把他们从奴隶贩子手里赎回来,便只能带着他们逃出索伦城,再之后是一名接受了追捕任务的雇佣兵找到了我们,那位好心的雇佣兵没有将我们抓回城去,并在三天后带回了孩子们的卖身契约,但那位雇佣兵好像也因此惹上了麻烦,在之后的好几年,我们都没有在这附近见过他了。”
交谈到最后,海门没能从老人口中问出那名雇佣兵的名字,但在海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之前在街头与人斗殴的那个孩子,虽然技术略显粗糙和智能,但海门还是能看出盾牌格挡和坚定步伐的影子。
海门对老人道:“你病得很严重,而在这聚集营地里可找不到足够好的药材,等天亮了我会进城去,可以顺便替你找来能够治病的药剂。”
老人有些诧异,“哦,冒险者先生,你也应该看到了,我这样的糟老头子可支付不起雇佣你的费用。”
“乐于帮助他人的人,也能从我这里得到无偿的帮助。”海门走出帐篷,外面的天色已然明亮了起来,他从之前的羽毛帐篷旁牵回了自己的沙漠兽。
不得不说,女人和她的女儿干起活来非常的麻利,虽然只是这短短的一小会儿分别,她们已将那只体型硕大的沙漠兽前前后后都刷洗了个干净。
灰尘与死皮混着不太干净的水,在沙漠兽的脚下流淌出一片小溪,一些上了年纪、抢不到最先一批从城内排出的污水的人,此时也会在那条小溪的下方用木瓢将那些污水收集起来,以供日后使用。
海门牵走沙漠兽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接上了自己今天的第一单生意,而那个小女孩儿则被母亲赶出了用来接客的帐篷,坐在离沙漠兽有些距离的地方,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小姑娘,坐骑我牵走了。”
海门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还是把补觉中的小女孩给惊醒了过来。
“哦,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一开始是有在好好照看您的坐骑……”
摆了摆手,示意小姑娘可以继续补觉,海门牵着沙漠兽朝已经打开的城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沙漠兽总喜欢朝后方张望,鼻腔里还不时喷出不安且烦躁的气息,对此海门只当是这种常年生活在沙漠中的魔兽不适应洗澡而已。
精神力沟通脑海中的某道超凡光团,海门施展千面幻象技能,将自己的容貌变换成了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
可疑的物品和违禁的生物都被收进异度空间里,海门堂而皇之地向城门口那队负责把守的索伦帝国士兵走去。
“进城税六银币,携带沙漠兽这种大体型的坐骑得另加三银币。”
城门口的士兵手中握着一块魔法晶石,一张张记录有人脸信息的虚幻影像,不断从魔法晶石上方切换变化。
海门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甚至还有两张他以不同身份荣获的通缉榜单。
但在千面幻象这个好用技能的帮助下,对面的士兵连续错过了正确答案,在收取完其实已算得上昂贵的入城税后,便让海门进入了城池。
“六银币的入城税,以城外聚集点那些人的收入,他们可能半个月都没机会能进一次城。”
远离了城门,海门像变戏法般手掌一翻,将自己那只结实可靠的大行囊从异度空间中给取了出来,顺便被他召唤出来的还有龙仔。
保护着索伦城的结界会干扰龙仔和他母亲之间的感应,虽然以奥妮克希娅的慵懒做派,她很可能会在约定的最后一天才姗姗来迟,但人无常态,就算龙仔感应不到他母亲的到来,也可以让小孩子见识一下现如今最宏伟的人类城市之一索伦城。
原本对龙仔还算宽阔的行囊,在小家伙这短时间的快速生长下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龙仔的目光先是好奇的打量着周遭风格迥异的街道与建筑,而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他其实从来都不如何放在心里的沙漠兽身上。
对于一头火焰巨龙的幼崽来说,沙漠兽这种低等阶的魔兽着实就像是路边的蚂蚁一样既平庸又普通。
但此时的龙仔正一脸奇怪的看着沙漠兽的肚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斥着茫然和不解。
和龙仔心意相通的海门当即也将目光投向了那只沙漠兽,结合这只魔兽进城之前的种种异常表现,海门的神情便也有些古怪起来,他将这只坐骑牵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然后沉声说道:“出来吧,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过了一会儿,沙漠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随着粗长有力的尾巴不安的晃动,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沙漠兽的身体后方钻了出来。
看着这个浑身上下被污浊覆盖的男孩,龙仔的眼中充斥着人怎么可以这样的震惊表情。
相较来说,见多识广的海门多少能克制住脸上表情的变化,他认出来了这个正是他之前想要去找,却没能从他家里找到的那个男孩。
“你想要免费进城?”海门问道。
男孩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和后扯的脚步都表明了他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之前在聚集营地里,我的出现可是帮了你一把的,你就这样躲在我沙漠兽的肚子里,如果被城门口的士兵发现,你这种可疑的做派将给我惹来很大的麻烦。”
海门故意将声调拉得很冷,人只有在最危险的情况下才会表露出真实的一面,海门想看看被曾经那个少年教导了坚定步伐和盾牌格挡的这个孩子,到底是一个拥有怎样性情的人。
男孩抿了抿嘴,脸上的污垢似乎并不会让这个受尽了苦难的孩子感到恶心和不自在,他低低开口道:“很抱歉,冒险者先生,我没有钱缴纳进城的费用,但我却有必须进城的理由,还请你宽恕我的唐突和无礼。”
看上去虽然一副脏兮兮的样子,但真要到用的时候还是能说上两句有礼节的话语,这应该是那个老院长的教导功劳……海门心中暗暗想到,嘴上则问:“是什么理由说来听听,或许我会因为你的戒口而宽恕你。”
男孩道:“我需要为我的家人寻找来可以治病的药剂,以城外聚集营地的条件是不可能找得到治疗药剂的,这就是我必须进城的理由。”
“进城了然后呢?你连缴纳入城税的银币都没有,到时候想用什么方法取得治疗药剂呢?偷窃还是坑骗?”海门反问。
男孩又一次抿住了嘴,眼神中的叛逆和抵触仿佛又加深了几分。
又是这样,一个拥有自己的沙漠兽的冒险者,又怎么会懂得他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的苦难?
海门话风变化,语气稍稍柔和了些:“我从那位老院长口中听说你们的故事了,当初那个帮助过你们的雇佣兵甚至还是我的一位朋友,别急着否认,从你使用盾牌的技巧和脚步的移动,我就能看出这些,但我的那位朋友似乎只教会了你一些战斗的技术,而没有教你该如何去更好的生活。”
龙仔转过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海门。
“虽然我之前教过你别管闲事,但在能力范围内帮衬一把就能让别人过得更好,其实也是一种修行的方式。”
海门从异度空间内取出了一张记录着水球魔法的一次性卷轴。
调动精神力催发卷轴内的灵性,一团青色的水流自卷轴中扶起,不由分说的撞散在那名男孩的身体上。
清澈的水流并没有直接下落,而是在那张一次性卷轴彻底化为灰烬前,旋转翻腾了几个周期,尽可能的带走了男孩身上的污垢。
“就当是我替那位朋友完成对你的一些教导吧,第一课在受伤之后要及时处理伤口,避免接触肮脏的东西,这可以防止因感染而带来的后续麻烦。”
海门指了指哪个行在之前的街头斗殴中被划拉出的几道伤口。
在那些伤口还很新鲜的情况下转入沙漠,受体内那种肮脏的环境,就算这个小男孩最后能替老院长找到治疗疾病的药剂,他自己的身体也极大概率会在感染中走向衰落。
被清洗干净的男孩像一个落进水里的小狗,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听着海门的絮絮叨叨。
“作为一名体魄强健的冒险者,我的身上自然是没有那种防止伤口感染的低等级药剂,但我要告诉你的第二点是任何获取都可以用代价来抵消,你可以替我去冒险者公会发布一个任务,多余的跑腿费足够你去药店买下一只最低廉的抗感染药剂,至于你的老院长治病所需要的中等品质药剂,你也可以从我后续交给你的委托中获取到足够的报酬。”海门道。
听到这里,男孩的眼中逐渐亮起了光彩,在很早之前他们还和老院长一起生活,在城里时他确实有听说过,一些冒险者会让街上的小孩代为去冒险者工会发布任务。
这种不需要什么门槛、耗时又短的工作,着实是每一个流浪在街头孩子做梦都希望能碰到的好运。
“我愿意接受你的委托冒险者先生。”男孩这一次说话显得很急,似乎是怕自己但凡应答的晚了一些,对面的冒险者就会收回这份慷慨。
海门点了点头,假装将手探进口袋,实则是从异度空间内取出了一张便签纸以及一根有些上年头的吸水钢笔。
海门刷刷刷的在便签纸上写下了非常认真却还是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把这张纸交给冒险者工会的接待员,我需要他们在城中大部分的公示板上张贴出这张纸上的内容,这两百银币是发布任务的费用,再给你十枚银币当作跑腿的酬劳。”
男孩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币,他那只用来装取拾荒物品的小布袋,足足要丢去一半的“战利品”,才能装下那两百一十枚银币。
见男孩已准备妥当,海门指了指小巷对口的一家旅馆招牌:“做完之后到这家旅馆来找我,我希望你能在太阳走到天空最正央前完成我的委托。”
这次的委托同样是海门对这小男孩性情的一次考验,若是那贫苦的孩子受不了金钱的诱惑,拿着那两百多枚银笔逃之夭夭,海门就当是用这两百银币替曾经那位故人结束了这段因果。
海门其实也不忍用最深的恶意去揣测这样一个从小被苦难所笼罩的孩子,善良的他已经给男孩了不少提示,比如正午之前要完成任务的警告,又比如海门知晓男孩在聚集营地的住所等等。
若是在这么多的提示之下,男孩还是选择为了两百银币而背弃信用,那无论是品行还是智慧海门都会对这小家伙完全失望。
“接下来就等待和奥妮克希娅碰头吧,作为一个合格可靠的丈夫,可不能让自己的妻子身后总是追着一群甩不掉的可疑家伙啊。”海门向那间取名为“钢铁蟑螂”的旅馆走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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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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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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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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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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