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药林的伙计怀疑地看了唐氏几眼,见她谈吐不俗,身上带着几分贵气,一时间倒也不敢轻视,只能问道,“您怎么称呼,回头穆老大夫问起来我也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氏道,“你就跟他老人家说是上海白家的人就行了。”
白蓉萱听她提起白家,忍不住悄悄打量了母亲几眼,只见母亲面色如常,一副波澜不惊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白蓉萱稍稍放心,但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也不知道穆老大夫会不会见母亲,如果他不肯出手帮忙,吴介又要怎么办?
伙计听到‘上海白家’四个字后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多看了唐氏两眼,这才二话不说地转身往后面跑去。
唐氏能感觉到女儿的紧张,她轻轻拍了拍白蓉萱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事关性命,白蓉萱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偏偏宝药林却一点儿回音也没有。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先前进去通话的伙计总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一头大汗地冲唐氏行了个礼,“白夫人,穆老大夫请您进去说话。”
态度比先前更加恭敬和善了。
唐氏微微点了点头,拉着白蓉萱的手走了进去。身后不少特意赶来求见穆老大夫的人见状顿时不满地嚷嚷了起来,“哎?她怎么就进去了?不是说穆老大夫不诊病吗?你们宝药林不能看人下菜碟,我们也要见穆老大夫,别好像谁花不起钱似的。”
宝药林其他的伙计费了好一顿功夫才把他们压下去。
宝药林的格局与本草堂相差不多,但凡有个空地都晾晒着药材,伙计领着两人穿了两个院子,只见前面迎面走来一个白眉白须的长者。
老人穿着一件铁青色的长袍,精神矍铄眉眼带笑,看着就非常地和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和老人长得有七八分像。
老人快步走到近处,笑着冲唐氏行了礼,“三少夫人,多年不见,您一切都好?”
唐氏连忙还礼,“见过穆老大夫,上次见您的时候还是十几年前,这么多年过去了您都没怎么变,依然是那么地神清气爽健步如飞,我更没想到您居然还记得我。”
穆老大夫笑着道,“怎么能不变呢,人一老身子就不行了,只是还没糊涂罢了。”他自然地看向唐氏身后的白蓉萱,低声说道,“三少夫人,这位是?”
唐氏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又对白蓉萱道,“蓉萱,快叫人呀。”
白蓉萱恭恭敬敬地向穆老大夫行礼问好,“见过穆老大夫。”
穆老大夫常年在上海滩的名流望族之间走动,白家的事情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当年唐氏从白家出走的时候身上还怀着身孕,这个孩子最终在唐家诞生,这些年也没有露过面。穆老大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边看边点头道,“这孩子的眉眼和白三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秀丽绝伦出尘脱俗。当年白三爷在上海滩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啊。”
唐氏听着一愣,忍不住转过头多看了女儿几眼。
白蓉萱自幼便没有见过父亲,身边的人也极少提起白家和父亲的事情,免得母亲听了伤心难过郁郁寡欢。听了穆老大夫的话后,白蓉萱十分好奇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恨不得立刻找来一面镜子,想通过自己的长相想象出父亲的模样。
唐氏轻轻叹了口气。
穆老大夫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移了话题,“当初第一次看到您胎像的时候,我就曾经断言您第一胎生子第二胎生女,没想到全都被我说中了。如今您儿女双全,还有后福在后面,只要保重身子就等着享儿女福吧。来来来,让老朽给您诊个平安脉。”
唐氏笑着说道,“我这次冒昧前来,的确是想请您出山给人瞧瞧病情,但那个人却不是我。”于是便把吴妈儿子的情况向穆老大夫如实说了,“现在本草堂的大夫束手无策,再这么下去那孩子也就是三五天的活头,请您看在他母亲的份上施以援手,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件大功德。”m.xiumb.com
穆老大夫听着一愣,但随后便爽快地答应了,“治病救人原本就是我辈的职责,我虽然老了,但只要还能走动步,手不抖眼不盲,就不能坐视不理。那孩子现在本草堂是吧?走!咱们这就过去。”
说着便要跟唐氏一起出门。
他身后的两个中年男人连忙拦了上来。那个穆老大夫长得很像的人便是他的儿子,另一个则是宝药林的林老板。穆老大夫的儿子道,“父亲,这次来时您不是说了吗,此行只是为了消遣游览,不问诊不开药不治人,这三不原则您都定了几十年了,怎么这会儿要破了自己的规矩?”
林老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穆老大夫见儿子一脸为难之色,隐约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来自己素来便有这‘三不原则’,多年来未曾有过一变。治病医人就是治病医人,出门游览放松就是游览放松,二者从不混为一谈。这次松了个口,以后就不好推脱了。二来听白家三少夫人的意思,那孩子已经病入膏肓接近弥留之际,万一救不回来岂不砸了自己的招牌?到时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穆老大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三少夫人不是旁人,我和白家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过去白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对我颇为信任,更是几次帮穆家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份恩情我是一定要报答的。何况我和白三爷的交情匪浅,今天三少夫人特意赶过来,我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你也不要废话了,小心耽误太长时间,那孩子就回天乏术了。”又对站在一旁的林老板道,“赶紧安排马车,再给我找个药箱子来。”
林老板有些担心地瞄了穆老大夫的儿子两眼。
穆老大夫的儿子见父亲态度坚决,知道自己是劝不回来,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林老板这才赶忙去安排马车和药箱。
唐氏一脸歉意的说道,“这件事儿终究是我冒昧唐突,竟然还让您老人家破了规矩,我的心里十分不安,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登门道谢才行。”
穆老大夫听了笑着道,“机会肯定是有的,不过却也不需要道什么谢。三少夫人能信得过我,就比什么都重要了。至于那规矩嘛……就更不值一提了。规矩为人所定,更可以为人所破,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倒是您……”他有些忧心地看了看唐氏的脸色,“我见您面色苍白体弱无力,这是体虚衰弱气血不畅之症,不知道夫人最近在吃什么药?”
唐氏本不想再麻烦穆老大夫,但白蓉萱却觉得机会千载难逢,何况母亲的身体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母亲的汤药她是知道的,白蓉萱想也没想得抢着向穆老大夫一一说明了。
穆老大夫见她双眸如秋瞳剪水一般炯炯有神明亮异常,而且声音清脆言语简练,心中十分喜欢,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汤药倒也对症,只是起效太慢,何况是药三分毒,总这么吃下去,再好的身子也会受不了的。回头我给您写一个方子,按着方子抓药制成药丸,每天含服一颗,不出半年也该调理好了。只是方子中有几味药材难得,稍稍麻烦一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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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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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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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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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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