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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正是信然法师结束多年游历与寻缘,正式回到沽鹤寺安居的那年。
从目前所知情况而看,信然法师似乎早就料想到了这一天的来临,他预估到自己不久之后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也仿佛早就猜测到了会发生的一切。
早在第一次与信然法师相见,两人眼眸对视间,晏楼倦就隐隐有种感觉,信然法师似乎对他早有了解一般。
他望向晏楼倦的目光里总是带着一股穿透无尽时空的悲悯之情,仿若在透过他,望向别处。
初遇时混沌的困扰,信然法师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去向晏楼倦解答。
而如今,信然法师为什么不直接将这话告知于晏楼倦,而是选择要他人转述。以及更为重要的一点,“它”又是谁?为什么需要小心“它”的存在?
谜团在夜色里丛生,无情地充斥在晏楼倦的脑海里,他眉眼间尽是冰冷,眼底隐约划过一丝戾气。
晏楼倦无声闭紧双眼,压下瞳眸深处的情绪,再睁眼时,已化作一片虚无,他淡淡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浮云痕淡然点头,他并未发声询问话中深意,回忆里的那番悠长对话未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两人都不是善于言辞的性格,气氛便由此陷于沉寂。
滚烫的清茶不再冒着热气,烛火之焰只得微弱摇曳。
晏楼倦放下手中勾勒着古朴山水画的茶杯,拿起榻桌上的沉香木盒,缓缓从蒲团上起身,迈步行至门前,木门在静寂的夜色中染上厚重的古韵之风,“二师兄,谢谢。”
低声平淡的话语被开门时而带起的微风席卷至浮云痕耳畔。
浮云痕收拾茶具的动作微凝,他偏了偏头,露出半张浸染在烛火光里的侧脸,光影交错,浅淡笑意在唇角若隐若现,恰雪山之巅盛开的一朵雪莲,孤傲中带着未染尘世的高洁,出水娉婷净玉身。
……
步步远离后院,敲钟越发厚重响亮,正殿中传来的梵音愈加清晰明了。
柔兆接过晏楼倦手里的沉香木盒,抬头凝视着他走在正殿台阶的背影。
殿内昏暗,佛前明明灭灭的烛光肆意晃动。
信然法师坐化的尸体稳稳盘腿端坐在殿内正中央,虔诚写满了早已沧桑的脸庞,他目光极为平和,像秋日里的一潭静水,正对着面前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
围绕在他周围的是层层寺庙僧人,他们面目肃穆,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从嘴里泄出的是低沉却绵长的诵经梵音,响彻在偌大的正堂殿内。
禅香飘荡至晏楼倦鼻尖,他无法踏入这片青灯古佛之地,男人身姿挺拔,眉眼下压,目光悠远,落在信然法师身上,然后深深地鞠下一躬。
晏楼倦再抬头掀眸时,眼前便突然出现了袈裟在身的年老僧人,他正是沽鹤寺的方丈,法号信慧。
“阿弥陀佛,生死有命。”方丈脸上挂满慈悲,缓和的语调里尽是堕入空门的平静。
“方丈。”晏楼倦朝老人微微点头示意,侧身让出殿门。
主殿周边长廊之下,信慧法师走在前头,悬挂在天际的皎月隐去了踪迹,浓雾渐起,笼罩着沽鹤寺。
“信然这一生已然满足,其他不可求之事恐是枉然。”
作为信然法师的师兄,信慧自认是对他最为了解的人,他这位师弟毕生所求,无论曾是多么惊天动地,最终皆会随着时间跌入尽头。
在生命最后的两年间,信然法师到底是看淡了,还是无能为力,谁都不可知。
晏楼倦慢于信慧法师一步,行至身后,他眼前这位沽鹤寺现任方丈,在世人面前永远慈悲为怀,他浑浊灰暗的眸底,潜藏了太多无法探测的东西。
信然法师第一眼便熟悉晏楼倦,但晏楼倦却只觉信慧法师似曾相识。
他早在初时之日起就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晦涩之意,不浓烈,但无法轻易地挥抹而去,那不是所谓简单的善恶之意可以描述出来的。
“我知晓。”晏楼倦望着朦胧山雾间,他的声音很淡,很沉,眉眼平静漠然,细碎的亮光落于他肩头,薄唇染了层绯色。
信然法师为晏楼倦所付出的那些心血与时间,他不会忘却,也不敢忘却。
***
明酒倚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回到家,她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白色团子。
梨禅中午吃完一个半的鸡蛋后就早已没有进过食,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将近十个小时,它已经饿成一块饼、憔悴地瘫躺在沙发上了。
指纹解锁成功的声音一出,梨禅便精准地捕捉到,它以为是自己的饲养人回来了,便猛然从沙发上一站起,直挺挺地朝着房门处冲去。
一人一狐两目在空中对视,最终以梨禅落地产生的一声巨响结束这尴尬的一幕。
“梨禅?”明酒倚换上干净的鞋子,眉目半挑,微微低头瞧了眼地上有些许僵住身体的白狐,疑问的语句,确定的语气。
梨禅耸着不存在的脖子,用一眨眼时间的功夫抬头看了明酒倚一眼,便迅速藏住脑袋,完全没有白日里在电话里的嚣张。
曾经狂妄的天山白狐还不知道它从这瞬开始便遇到了此生的劲敌对手。
梨禅只知它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凉薄嗜血,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别看梨禅此刻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但它现下的心境却是从未有过的活跃。
这间房子竟然是别人的,它亲爱的饲养人竟然抛下了自己,让它独自一人面对这么凶残的女人。
“嗯?怎么不出声了,白天不是‘嗷’的很开心吗?”明酒倚拿出放在高台橱柜深处的烈酒,酒水哗哗入杯,她淡淡地看着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梨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尖耳竖起,入耳的是女人平静如水的声音,梨禅心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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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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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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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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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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