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酒倚拧着眉,握着他的左脚踝,低声怒斥道:“渡醉。”
当鹌鹑已有一会儿的渡醉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迅速起立,露出玉坠之下晏楼倦泛红的肌肤。
“还疼吗?”手心释放凉意,如同薄荷带来的清凉感。
晏楼倦轻轻摇头,视线望向了仿佛在烈日下站军姿的渡醉身上,“是玉髓灵吗?”
明酒倚还未来得及回话,渡醉就率先变色替自己证明,不同于女人只能根据颜色而猜测其意图,晏楼倦能够准确地读取到渡醉所想表达之意。
渡醉在悄无声息中转变了方向,朝着晏楼倦的正脸而立。
“人家才不是玉髓灵,这只是蹭的别人的房子。”孩童般稚嫩的嗓音在晏楼倦脑内响起,“大美人,大美人,嘿嘿嘿,我的。”
感觉足踝上泛红的颜色逐渐淡去,明酒倚这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光影沉浮中晏楼倦清浅的侧脸轮廓,连脸颊边细小的绒毛都带着别样质感。
晏楼倦侧身仰首,望向明酒倚,亮点落进他的眸底,星星碎碎荡着光,开口便是告状:“阿酒,渡…醉说我是它的。”
“它在做梦。”明酒倚手指一弹,玉坠内成团的云雾转眼四处摇荡,渡醉瞬时呆滞,开始摇头晃脑,已经走在陷入昏迷的途中。
女人若无其事的柔声问道:“听到了?”
明酒倚的脸上丝毫不见诧异,只是随口一问,毕竟梨禅这个例子已经摆在了前头。
“嗯。”晏楼倦应声,余光瞥见了方才那一幕,他轻啄女人下颌,轻轻晃动着明酒倚握住的属于他的左足,绵长的尾音里是藏不住的爱意期待,“这是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明酒倚撑着床板,起身换位,抱着人背靠床头,她掀开被褥一角,盖住晏楼倦的下半身,认真答道:“宝贝,这取决于你。”
“我们以后会拥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如果你想,那都会是。”
“还有,定下这份感情的从不是这些,而是我们彼此。”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事物的插足这份纯粹。
“只要你愿意,它就永远存在。”
明酒倚声音放柔,那语气里的温柔,就像是随波漾开的水纹,缓缓的,却一圈又圈地禁锢住晏楼倦的心。
晏楼倦抬起双臂,搂住明酒倚线条优美的脖颈,那双墨绿眼眸内流转着无尽眷恋,他展颜一笑,说道:“阿酒,我好爱你。”
“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她亦然。
***
春日的午阳洒在莘濉山涧,沉寂了整个冬季的万物生灵在逐渐复苏之中。
烟净斋,庭院中。
放置于菩提树下许久未被使用的美人榻当下终是发挥了作用。
“家主困倦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屠维坐在昨晚的台阶上,他双眸微眯,凝视着树下之人。
“天儿暖了些。”药田中的强圉正弯着腰给药材洒水施肥,听到耳麦中屠维的声音后抬头望了一眼那头,“避免不得。”
美人榻挤着两人,晏楼倦半边身体都落在明酒倚身上,他双眸紧闭,睡颜恬淡,埋于明酒倚腰腹间。
瞧这美人榻的大小,应当只适宜一位成年人躺靠着,奈何晏楼倦过于黏人,离不得明酒倚片刻。
明酒倚靠坐着,手指在平板上轻点滑动着,正在处理各种资料,休假期间也并不是真的得闲。
风儿似乎比方才大了些,菩提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酒倚低头垂眸,将盖在晏楼倦身上那块熟悉的黑色毛毯往上拉拢了些,随后摩挲着他那柔软的及肩卷发,她的嘴角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带着浓烈爱意的缱绻笑意。
沽鹤寺前院中烧香祈福的热烈与喧嚣被茂林吞噬过后,无法渗透层层泥墙。
在高处著雍的视角下,这是岁月静好的一幕,周遭一切都沦为绿布背景。
…
半晌过后,一切照常运行。
被放置在一旁香几上的手机突然响铃震动,明酒倚迅速伸手拿起、接听,连究竟谁拨来的电话都没来得及看。
“喂,哪位?”
声音放轻的同时还不忘遮掩住晏楼倦露出的耳朵。
然而,话筒那头的人是全然没有察觉到明酒倚刻意放轻的嗓音。
“姐!你竟然在问我哪位!我在你的联系人目录里居然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郗卢修发出来自灵魂的怒吼,他根本不留给明酒倚回话的机会,那张嘴如同机关枪一般喋喋不休,无缝衔接地自我安慰道:
“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早就把我的电话号码熟记于心,所以才没有存到电话簿里面,我就知道姐你还是…”
“闭嘴。”身侧之人似是被惊扰了美梦,埋在腰腹处的脑袋不免有所动静,轻蹭着明酒倚,女人瞳孔猛然一沉,厉声呵斥道。
即便声音压的很低,但郗卢修实在太熟悉这种语气了,每当他惹火明酒倚时,女人就会用这种态度狠狠教训他一顿。
幸好,现在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郗卢修拍了拍胸口,长舒一气,自行噤声,先别管到底发生了什么,明酒倚说闭嘴那就先闭嘴为主。
“阿酒…”晏楼倦眼睫微眨,宛若蝴蝶轻扇羽翅,他困顿迷糊地呓语道,声调黏稠软懦。
“嗯。”明酒倚轻抚着他清瘦的背脊,脸上的轻柔凝结在眼底深处,“我在呢。”声音清冷,尾音上扬,听起来格外温柔,这无端地让躁动的男人慢慢安稳。
怀侧的人重新沉浸在梦乡中,明酒倚这才搭理起电话那头等待许久的郗卢修。
“什么事?小声点说话。”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情绪,态转变的速度让人始料不及。
“姐?刚才那是姐夫的声音吗?!”
郗卢修尽量压低嗓音,即便两人曾经见过一面,但是他至今为止仍旧还未听过晏楼倦的声音。
没想到第一次,就是这般有腔调的呼唤声。
声控郗卢修郑重表示,他爽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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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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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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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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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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