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椅上的人在悄无声息中换了人。
晏旌站在落地窗前,他微微垂眸,俯视着脚底下灯火霓虹的繁华夜市,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道怎么处理。”
并不是一声轻描淡写的抱歉就能替代对失职的责罚,无规矩不成方圆。
烟净斋的月色朦胧,浓雾从茂密的山林间飘荡至此处。
柔兆不知何时蹲下了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水面,掀起微微荡漾的水花,鱼群一旦靠近、妄图吸吮,男人的指尖便随之扬起,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他沉声回答:“嗯。”
晏旌继续道:“昭阳你安排一下,时间就定在会议结束之后。”
会议仍旧在进行之中,只要晏楼倦没有下令散会,谁都不能离开。
而有关此事的详细情况,晏旌需要马上了解清楚,同晏楼倦相关的事情,丝毫差错都不能存在。
“所有人都必须在。”
这里的所有人,便是指晏旌一行近卫十人。
将分散在各处的几人在短时间内聚集起来,向来是昭阳的拿手好戏,少年瞳眸尤为明澈,他眉尾上挑,声线轻佻:“遵命。”
这场戏虽说是没有上映完,但好歹有了些交待,昭阳承认自己暂时被安抚住了,键盘重新开始工作,色彩炫丽到闪瞎人眼。
“先这样。”
事情姑且称为处理完毕。
随着挂断通话而来的是黑暗中伸出的一只属于女人的手臂,旃蒙动作敏捷地扣住晏旌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使力。
晏旌双脚岔开,面对面地坐在旃蒙的大腿上,看那神情似乎是早已习以为常,不像刚才说话时的淡漠。
他凤眸淡瞥,声线慵懒:“柔兆还是老样子。”只有在谈论这些话题时,晏旌才像是位忧心弟弟身心健康的兄长。
听此,旃蒙唇侧挽起一抹淡笑,嗓音寡淡:“强圉不也是这般。”
柔兆和强圉两人,一个如同死水般冷心冷情,一个又宛若孩童的热烈。
“算了,不管他们了。”晏旌搂住旃蒙的肩膀,提臀找到更加舒服的位置,思考了下便问道:“家主那边多久没有出声了?”
“应该快了。”旃蒙算算时间,这场出乎意料的戏剧也该划上句号了。
“我有种感觉。”晏旌挺直腰脊,神色间闪烁着昳丽的风采,“家主他们…好像和我们一样。”
旃蒙没有回答,只是淡淡摇头,不似认同,也不似否定。
晏楼倦方才的闷哼声、以及开口时充满依赖之情的语气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
他们家主,好像是真的有情况了。
……
少年灵活的指尖在键盘上行云流水,只剩下“咔咔”声盘旋在众人的通讯耳麦内,昭阳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被利落挂断的电话,随即悠悠开口道:“哥哥们,什么情况啊?”
昭阳这话询问的倒也不是明酒倚,而是为何没有一人将这件事情告知于晏旌、亦或是其他几人。
“你还真别问,我也想知道。”
著雍从趴着的状态下坐起,斜靠在房梁木柱上,脑后被扎起来的发尾结随着他的动作而动荡起伏。
刚一坐稳,著雍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惆怅感,他咬紧牙关道:“人都给我趴麻了。”
“脑子麻或不麻,你不一直这样吗?”
幽蓝色火焰在屠维的脸上跃过一瞬,猩点在昏暗中极为惹眼,墨黑的眸子凝望着菩提树梢,缭绕在口唇间的烟云飘散在暗夜里。
正低头擦拭狙击枪口的著雍听了这只差直接骂他脑子不好的话倒也不生气,只是语意不详地轻“啧”一声。
“你怎么没有和我姐夫说这件事?”强圉一边扇风,一边疑惑道。
“啊?你问我干嘛?我不是刚说了我也想知道吗?”
著雍擦拭的动作一顿,眉心蹙起,眼底浮上一层茫然,他一度怀疑自己麻痹的脑神经还没有恢复正常运转,否则为什么强圉会目标清晰地问自己。
“这事不应该是由柔兆上报吗?”
小厨房里飘荡的中药味越发浓烈,强圉用最无辜的语气发出最为猛烈的攻势。
“可是……你平常不是最喜欢和他们聊八卦了吗?”
会心一击。
话音落地,著雍首先呆滞了两秒,随后便如同死灰复燃,情绪在猛然间剧烈燃烧。
“不是,我他娘的平时是喜欢和人聊些八卦,这他爹的不就是一普通的爱好吗?”
“我不就是聊些今天哪个和尚破戒偷吃鸡腿,明天哪个香客劈腿被抓现场吗?”
“但是家主的事情是八卦吗?!”
“还有,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和老大聊过八卦了?我怎么敢啊?!”
振聋发聩的咆哮声连带着回音震荡在几人的耳蜗中,经久不散。
强圉思索了几秒,然后似乎是想通了些什么,他略微上扬的声调中夹带着原来如此的诧异,最终肯定道:“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的对。”
著雍眼睛微眯,捕捉到暗夜中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闪动,架起狙击枪,子弹上膛,朝着山林深处迅猛射去,消音器的存在遮盖住沉寂之地极致的罪恶。
那是夜视玻璃镜片破碎的声音,也是不动声色的警告。
部分肝火随之泄出胸膛,著雍似是舒了一口气,他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意,他吊儿郎当地开口:“不过,一个是你同父同母的亲生姐姐,一个是你姐夫,你们平常联络感情的时候不随便聊聊这些?”
还不等强圉回答,著雍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不会吧?不会吧?竟然还有被姐姐完全忽视的亲弟弟?”
“果然啊,你这分量甚至比不过老大在旃姐心中的三分之一。”
“算了,不说了,免得你伤心。”著雍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态度,只差没有将“我可真是一个大善人”重复播放在耳麦之中。
然而,他的对手是强圉,这是场注定失败的心理攻坚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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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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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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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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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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