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教导出的少女,造诣自也是非同凡响。
但,现在可是内力遭到封禁的情势——
重拳连环轰向少女。
凭借过人的反应力与直觉,李素裳或闪或挡,将“老鹰”的拳势一一化解。
(这个人武功不弱......不过,会赢的还是我。)
此前交手的匪徒不过是些仗着蛮力舞刀弄剑之辈,“老鹰”则不然。
此人不仅拳路进退有法,也懂得运用真气强化拳劲,显然内功造诣不凡。
但即使无法运转真气,少女依然拥有绝对的优势——剑心淬炼的肉体强度远超常人,剑形更是天下第一等的高深武学。
「守剑•垂柳」!
任大汉重拳如雨,李素裳只凭一式守剑形尽数挡下。
尽管如此,虎吼之拳仍不断袭来,如同狂风巨浪拍打不休。
少女缓缓后退,以手拟剑,用柔劲将钢拳化解无形。
(喂喂......这个叫老鹰的,不累吗?)
“嘿。”
金沙帮主好似完全不知疲惫为何物,尽管拳路尽被少女如垂柳般绵长的柔劲挡下,却一刻也不曾停止攻势。
滔滔拳影击向李素裳。
此刻没有内劲护身,若被这重击命中,自己的身体大概就像朽木腐竹一般,会被轻易地折断吧。
(不,守剑形没有漏洞。)
念头拂过李素裳的心湖,瞬间即被抹去,连一丝波澜也未掀起。
(拳路大致已摸透了,凭六式守剑绰绰有余。。。。。。倒是这个人,这么空耗气力下去,必然自竭而衰。)
这么浅显的道理,“老鹰”不该不明白——可他为何不作变化,依然一味猛攻?
(哎,再等一等......)
内力尽失的限制在身,李素裳不愿贸然出手。
她要找一个机会,等一个破绽。
“老鹰”也在找一个机会,为此,他打算主动露出破绽。
破绽也很好找,就是自己的脸颊。
“老鹰”已经摸清了少女的性子——不讨回那一记「耳光」,女孩的攻击目标绝不会转向别处。
假如知晓了敌人的意图,那意图就不再是命门,而成了一块保命符。
全力猛攻的同时,“老鹰”只需死守肩膀的上方——同是生死相搏,他的压力却比李素裳轻得太多。
他当然没打算履行什么「赌约」,宝剑要留下,李素裳的命也要留下。
为此,多挨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老鹰”使出浑身解数,用尽看家本领,目的并非伤敌,而是接近那把「轩辕」古剑所在之处。
双方甫一交手,“老鹰”就知道这女娃子年纪轻轻,功力却深厚得骇人听闻。
劲力之强且不提,速度之快也先不论,单这在虎吼九霄下潇洒自如的变招化劲功夫,在武林中已可算入一流好手行列。
只此一点,他就远远不及。
久战下去,必败无疑——如果遵守规矩的话。
“老鹰”并不是一个遵守规矩的人。
他想要的也不是赢,而是胜利。
这,就是优势之三:「目的」。
同为「胜利」,“老鹰”的「胜利」与李素裳的「胜利」截然不同。
女孩追求的,是「比武」之胜;“老鹰”想要的,则是「战争」之胜。
「战胜」......就意味着得到想要得到的,摧毁想要摧毁的。
于是李素裳遵守规则,而“老鹰”利用规则。
利用对手的「目标」自保,利用自己的「破绽」诱敌,再利用那把锋利无匹的「宝剑」杀人。
这就是“老鹰”设下的圈套。
直到目前为止,每一步都符合他的预期,
布局是完美的。
女孩缓缓退却,但从愈发轻松的动作与表情上,他判断少女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拳路。
胜负的天秤不会永远向某一方倾斜,象征优势的砝码时刻都在变化。
这场战斗,必须在数秒之内决出结果。
虎吼不绝。
他不断逼近,逼近那把「轩辕」......
宝剑就插在他身旁的青石地上,触手可及......
“老鹰”松开左手——布局已经完成,准备收网。
这场比斗发展至此,已与李素裳原本的预想大相径庭。
期待中的神功绝技,见招拆招,你来我往未见踪影——有的只是怒涛般紧张单调的攻击,与逐渐形成套路的防御。
......这不是李素裳想要的比武。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老鹰”的拳术——以「剑心」观瞧至今,虎吼震九霄亦有反制破解之法。
最近的「破绽」恰在这一刻出现。
“老鹰”的右拳显是一式虚招,毫无威力可言——但这虚招既非诱敌,也非防御,反而给她留下了充分的调整时间,实在是一式有头无尾的昏着。
这短暂的空隙素裳已等待许久,一式「化剑•云鹰」转守为攻,霎时已变招「开剑•瞬尘」直刺“老鹰”咽喉。
太虚剑气,剑出非虚。
倘若有剑在手,此招本应是灌注真气,直取敌人咽管要害的狠辣剑式。
以李素裳的神速,对手除了硬接这一剑,没有别的法子。
她以指代剑,也已作好了应对“老鹰”变招的准备。
但“老鹰”不挡也不避。
非但如此,他整个上身空门大开,处处皆是破绽。
(咦——!?)
素裳大惊失色,这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一名敌人倘若主动露出破绽,要么是放弃了抵抗,要么是决心拼死一搏。
越是接近胜利之时,反而越是危险重重。
人在生死关头,总是能做出意想不到之举。
但素裳的脑海中,一时间只剩下忡忡的慌乱:
(要杀了他吗......)
「瞬尘」速度极快,实已没有给她余下思考的闲暇。
剑出非虚。
“老鹰”若无应手,当即便要葬身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李素裳忽然明白——其实,自己从来也未做好准备。
她并没有试剑的觉悟,战斗的觉悟,胜利的觉悟,杀人的觉悟......
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自以为已踏入江湖,殊不知连对人命的珍惜与敬畏也未扼杀。
“——!”
面对即将死在手下的穷凶极恶之人......人头的赌约,耳光的欠债,在这一瞬全都抛之脑后。
李素裳银牙紧咬,选择撤招回手——
发出的太虚剑气硬生生地收回——反噬的指力倒退入体,令手臂奇痛难当。
为消弭撤招的劲力,她不得不轻点足尖,使出「飞燕归巢」,借助回转将作用力卸去。
恰在这时,脚边骤然嘶嘶轻响。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劈开她方才身处的空间。
“啧!”
就在素裳撤招的同时,“老鹰”的左手突然拔起「轩辕」向上挥砍。
若女孩不曾后退,恐怕血肉之躯已被斩为两段。
李素裳的一念之仁,说不好是对是错,却确实地救了自己一命。
剑寒扑面,身在空中的李素裳看见的是“老鹰”已掩不住的残酷狞笑。
“......你躲不掉了!”
“老鹰”向她扑来,手上的轩辕宝剑反射耀目凛光,忽闪电般疾落而下。
(那是烛光还是月光呢?)
死亡到临之前的一刻,李素裳突然想。
(喂,好奇的东西不对吧?)
十年修行的澄明剑心平静无波——从未接触过死亡的少女,在临死前的一刻,竟是如此空虚。
(哎哎,输了——不仅输了,也要死啦......)
(做不到杀人无情,也不能还掌掴之债,没有江湖经验真的很要命呀。)
(对不起了,师父;对不起了,娘;素裳我——)
少女的心思犹如落叶飘零,轻轻浮于剑心之湖上,激起小小波纹。
恍然间,素裳仿佛听见一道回音漾于心湖中央。
???
“......为了我。”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来自一处遥远的,非常遥远的地方……
啊,是谁呢......?
“你要活下去,素裳,你要好好地活着......答应我。”
是娘亲的声音啊......
“答应我!”
少女尚且恍然时,身体已本能地行动了。
将飞燕归巢产生的旋转化作推力,素裳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奇速出手。
少女素以身法神速为傲,但这一指在她的眼中,甚至连准确的形貌都捕捉不到。
如一道电光......不,比电光更快!
她在离身一寸不到的距离截住剑刃——接着,弹了一指。
即使在她神识最清醒,剑心最澄明时,少女也从未如此纯熟地运转太虚剑气。
这一弹指之完美,几可与师父昔年那一指相比拟。
宝剑挣脱“老鹰”的手掌,腾空而起。
“老鹰”怒极,一掌将素裳轰飞出去,又奔往接剑。
这次他可低估了少女的飞燕功。
少女摔落在青石地上,吐了口血,弹起时已翻身伏地。
不消瞬息的时刻,她已抢跃空中。
双方的目的都是那把古剑「轩辕」。
得之者胜,失之者死。
(......你会助我吧?)
身体已经完全交给了本能,「少女」李素裳的意识呢喃道:
“你是我的剑啊……”
轩辕升到最高处时,停了一顿,旋即落下。
李素裳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此情此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眼前坠下的这把剑,何故如此亲切?
手指离剑柄愈来愈近。
剑声铮铮,仿佛在少女的脑中鸣响。
就在此刻,李素裳相信自己已领悟了「剑意」。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可是,握住剑柄的却不是她。
“我赢了!”
耳朵听到的,是死亡催命的言语。
“去死吧,小姑娘——”
“......”
这一次的绝望与沮丧,更胜以往。
少女并不畏死,但得到希望复又失去,攀升巅峰却又坠落的痛苦,却伴随着沉入身体的巨大悔恨,悲鸣不休,颤抖不止。
“——不!”
即使下一秒就要被斩为两段,本能依然不愿认输。
极度晦暗的意识推动素裳的掌剑,以同归于尽的必死决意击向敌人。
此时此刻,认识并接受了「死」的少女,终于取得了那份迟来的......
“老鹰”并非剑客,而是士兵。
他使的亦非剑法,乃是战刀术。
因此,当他反手握柄时,总会习惯性地翻腕,让刃的一面向前,正对敌人。
但今夜——今夜,胜负与生死的交替只在一瞬间的时候,“老鹰”的脑海浮现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这个想法在他舞剑时,就已不知不觉生了根,发了芽。
(剑术与刀法,应是不同的吧……)
这只是一个想法,但它已挥之不去。
这只是一个想法,但它却促使“老鹰”在生死关头,放弃了翻腕的习惯。
这为他节省了一个刹那的时间。
倘若没有这个刹那,那末在剑刃切开女孩的身体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少女的掌剑迅疾如电,直奔他的头颅而来。
“老鹰”握住剑柄,反手上挑。
剑与刀不同。
剑有双刃,不分前后。
这样,仅仅是一个刹那之别而已,结果却大相径庭。
削铁如泥的宝剑划过月光。
剑锋轻柔地接触、穿透、告别女孩的身体,将她一分为二。
像裁开一张薄纸那样轻易。
她的视线凝固在虚空的某处,不再动弹;那致命的手刀也失去了全部力量,停滞不前。
“老鹰”杀死女孩,夺走她的剑。
虽然艰苦,虽然残酷,但毕竟是一场胜利。
——本应如此。
但在剑尖向前,就要刺中李素裳的腰腹时,“老鹰”的真气突然消失了。
多年练就的强横内劲荡然无存,就像从来没有诞生过。
不论他如何驱使,空荡荡的经脉里都没有丝毫回应。
(不可能——)
名为恐惧的寒流霎时流过“老鹰”的血管。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_
他的内息行气绝对没有问题,他也确信自己绝不会在这时走火入魔。
可是,事情偏就发生了,在他即将胜利的时候。
这是今夜的第二次内力全失,“老鹰”突然明白了什么,然而,为时已晚......
无力的手甚至握不住剑柄。
「轩辕」划过半空的少女,嵌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就此脱离他的掌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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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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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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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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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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