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无比,和鲜红的血色形成鲜明对比。
顾北笙细眉冷蹙,蓦地,眼神沉下去。
她拿出了随身的银针。
“夫人!”时青猜出了她要做什么,欲言又止。
顾北笙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再犹豫。
“不用再说了。”她红唇紧抿,脸上是冷静的凛然,直接示意时青将沈烟扶下来,平躺在地面。
没有足够的医用工具,想要保住沈烟的手必须取箭,但是稍有不慎,就会更严重,甚至生命危险。
时青脸色紧绷,双手无意识收紧。
沈烟的身份不一般。
出意外的话,就算夫人是好心,欧国总统也只会认为是她策划的这一切。
但他心知夫人的性子,只好守在两人身边,确保她们的安全。
就在这时,沈烟的眼睫颤动,蹙着秀眉,神情十分痛苦。
顾北笙握着银针,轻声问道:“沈烟,你信我么?”
沈烟感觉很痛,她的眼前一片发黑,几乎睁不开眼,可听到她轻柔的声音,忽然没那么害怕了。
她竭尽全力才睁开眼睛,看到顾北笙近在咫尺的容颜,眼神那么坚定,让她不由自主的放松,也打心里愿意信任她。
沈烟声音细弱如丝:“我信你,笙笙……”
话音未落,她突然闷咳两声。
头一偏,彻底陷入了昏迷。
时青皱紧了眉。
顾北笙也再不迟疑,细长的指尖捏着银针,封住她的穴位。
最后一针下完,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握上箭尾。
她对沈烟细声道:“你忍一忍。”
话音刚落,手上蓦地使劲!
噗的一声,箭矢被她徒手拔起。
“啊!”沈烟痛呼出声,身子剧烈颤抖,大口大口的喘气,清醒几秒后,又痛晕了过去。
时青错愕的往前一步,他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的干脆利落!
这种痛,男人都很难承受,更何况沈烟一个小姑娘家。
鲜血飞溅出来,溅到了顾北笙的身上。
她屏住呼吸,手指几不可闻的颤抖,将箭甩开,手上动作不停,又是几针下去。
豁大的伤口,血液流淌的像是有声音。
风声在这时好像都淡去,时间静默的停滞。
终于,他们看到伤口渗出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了几分。
直到血流停止,时青阖了下眼睛,提到嗓子眼的石头缓缓落下。
顾北笙也默不作声的松了口气。
刚刚拔箭的角度哪怕偏移一分,都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幸好,一切在预料之中。
“时青。”
时青走了过来,蹲了下来,触及到沈烟半边白皙的肩窝,又立刻别过了视线,神色有些不自然,轻轻咳了一声:“怎么了,夫人,是需要我帮忙吗?”
顾北笙直接托起他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撕掉了时青的半边衬衫袖子。
时青:“……”
顾北笙用时青的衬衣袖子裹住沈烟的伤口。
伤口扎好后,沈烟清醒了一点,她动了一下,痛得发出哼吟,喃喃道:“笙……”
“别说话,你点头就好,还能坚持住么?”顾北笙的语气尤其的轻柔。
沈烟眼眶一点点湿润,她缓慢的点头。
“再坚持一下。”顾北笙说完,看了一眼时青。
时青顿时明白了过来,怕碰到沈烟的伤口,只能将她公主抱起。
沈烟迷迷糊糊看到他没了半截袖子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埋下头,刚好脑袋触碰到他的胸膛。
一瞬间,雪白的脸颊泛红了。
还好时青注意力都在前方,没看见。
“我们,继续从小道下去,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是。”
没想到他们刚走出不到百米,忽然车声传来。
好几辆车大摇大摆的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拉开后座的门,一个身形清瘦高大,肤色极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的很正式,西装笔挺,头发和瞳孔一样是棕色的,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显得几分阴鸷。
他快步走过来,表情显出急切:“艾唯,你怎么样?”Χiυmъ.cοΜ
“来恩特?”沈烟有些惊讶在这里遇见他,苍白的脸上眉头狠狠蹙起,眼底划过厌恶,喘着气。
来恩特点头脸上满是担心:“总统大人担心你的安危,我不放心赶紧过来找你,你没事吧?”
沈烟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哪有力气解释。
“有事没事,你看不出来?”顾北笙冷不丁出声,嗓音裹夹着不容忽视的冷意,撩妹也不看个时候。
而且,从两人的对话来看,沈烟和这个男人是认识的,但这个男人不认识她和时青,按照常理来说,看到他们应该会怀疑他们是伤害沈烟的人,却没有丝毫惊慌,就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是害沈烟受伤的人。
这让她感觉,这个男人有些可疑。
来恩特像是这才注意到她,看到她满脸的血,身形微顿:“这位是?”
“用不着你管,让开!”沈烟咬着牙,因为太用力说话,伤口再次渗出血液。
来恩特收回落在顾北笙身上的目光,看了眼背着沈烟的时青,眼底一划而过的阴翳。
他再次急迫道:“艾唯,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的伤最要紧,我送你下山治疗,之后你想着怎么怪我都行。”
说罢,冷下脸一挥手,身后的几个保镖顿时往前。
顾北笙倏然往前一步。
她脸上沾着血滴,看不清五官,唯独一双眼睛像是三月檐下的冰锥,锋锐的没有半点温度。
她眼神冷冷的盯过去,保镖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竟然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来恩特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一圈,勾起唇角笑了,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我还没怪你们没保护好艾唯公主,你倒挡起我的路来了,凭你,也能拦住我的人?”
保镖在这时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了手枪。
黑乎乎的枪口对着,保险栓拉起,气氛凝结到极致。
顾北笙仿佛没有半点畏惧,她微微侧头,望向沈烟,淡声启唇:“你不愿意上车,对吗?”
仿佛,只要沈烟不愿意,她就能护住她!
沈烟紧咬着唇,快要渗出血。
来恩特是大伯的养子,一直以来以追求的名义缠在她身边,打的什么主意她心知肚明。
来恩特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
只要她上了车,他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到时候挟恩图报,要求她嫁给他,那些伯爵们未必不会答应。
可是不上的话。
沈烟望着顾北笙,来恩特心狠手辣,万一他真的对笙笙下手……
沈烟的身子在颤抖,唇瓣抿成一条线,闭上双眼,不想连累时青和笙笙,只能选择跟来恩特走了。
时青似是看出她的担忧,抱紧了一分,低声安抚:“三公主,你不愿意,这里没人可以为难你。”
闻言,沈烟的心,轻轻一动。
来恩特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耐心告罄,缓缓勾起了唇:“艾唯,我这是为了你好,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跟我计较什么?”
他声音蓦地沉下来,带着阴森的狠意:“动手!”
雇佣兵听命,就要扣动扳机。
忽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顾北笙的身后传来:“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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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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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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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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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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