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特·欧迪姆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蓝恩的身边,态度亲昵的就像是多年老友。
但很可惜的是,猎魔人的态度始终冷淡。
“从你的穿着判断,我一直以为你手头并不宽裕呢。”
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尖酸刻薄的话,蓝恩的表现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人火大。
但刚特·欧迪姆,不管从心态还是更为本质的角度来说,都称不上是一个正常人。
“这些日子确实艰难,但你是个大客户,蓝恩。能跟你谈好买卖的话,让我付出多少宝贝都值得。”
“受宠若惊了,玻璃小子......让我确定一下,这是‘请’的?”
蓝恩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后,端起餐盘上的红酒,向对方致意,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蓝恩擦擦嘴准备继续开口。
这会儿想要脱身是不现实的,只要对方不想,那么自己就算化为枯骨也别想逃离对方,还不如就遂了他的意。
“之前你离开时的话,让我以为我会在来维吉玛的路上遇到麻烦,结果你居然现在才出现......也就是说,我接下来要遇到的事才是真正的,能让你跟我签约的麻烦?”
“如果我说是,你就会收手不干吗?”
那个戴着人脸的生物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并且在蓝恩露出无所谓的轻笑后,弧度越来越大。
“就是跟你这种人做生意,才让我觉得生活还有意义啊,蓝恩。那些趋利避害,一路选择最优解,却在最后顺理成章一败涂地的家伙让我都无聊透了!”
“就冲你的勇气,我可以让你问一个问题。”
蓝恩挑挑眉头。
“不算契约?”
“不算。”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旅馆内,壁炉的火光在摇曳,一個能够篡改现实的生物在“一个问题”的权限内,变成了蓝恩的问答机。
权势、金钱、力量、寿命......似乎所有的渴望都能在这个瞬间被提炼成一个疑问,然后输入到这台问答机里,然后得到答案。
刚特·欧迪姆的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摇曳的火光让人分不清他脸上的笑容究竟是狞笑?还是微笑?
“我本来是想问你,这次贩奴事件的幕后黑手是谁。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蓝恩用手撑着下巴,歪着头与对方对视。
从始至终,那些深邃的秘密都没有让他动过心。
权势与钱财,都不如宰了幕后主使,更能让他畅快。
“哦?为什么不呢?”
刚特·欧迪姆愉快的问。
“因为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问。我不清楚这个罪恶组织的架构情况,那么我的问题就大概率没法对准某个人。”
“这是一条复杂而严密的组织链,如果我的表述不够清楚,那伱大可以随便给我几个买家的名字、打手头目的名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可以算是这个组织的一部分‘幕后黑手’。但你七拐八弯,就是能把那个关键的,构建起整个买卖关系的人绕过去。”
蓝恩的语气冷静而平淡,就像是已经看到了对方在言语上布下的坑。
“想问出直指关键的问题,我就需要知道直指关键的信息,但如果我已经有了足够关键的信息,我又为什么还要冒险问你呢?”
“精彩的逻辑分析。”
自诩“商人”的东西啪啪鼓掌。
“那你要放弃这次机会吗?”
“不,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
......
在蓝恩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除了他和刚特·欧迪姆,之外的一切都停止了。
旅馆中的每个人都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餐盘上掉落的苹果在空中停滞,壁炉的火焰,还有火焰催生的阴影都被凝固成了张牙舞爪的模样。
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蓝恩,此时也不由得后仰身体,眼神惊骇。
那个衣着寒酸的秃头商人就这么看着蓝恩,沉默两秒。
虽然只有两秒,但是在凝固的时间里,蓝恩感觉自己的时感已经完全混乱了。
“不,你不想知道。”
对方轻轻摇头。
在对视之中,蓝恩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看见对方的眼球变成了浓郁的纯黑。
“我饶你这一次,蓝恩。你还没资格探寻我这种‘东西’的内在,至少现在没有。”
“我会回答你的上一个问题,正如你所想,我会给你一个打手头目的名字。乌班克,那个食人者营地的领头儿,史凯利杰人。统领几十个人在威伦大地掠夺幼童、联系船只、打点关系,怎么也配得上‘幕后黑手’这个称呼。”
“我也该走了,我在你的房间里留了礼物。”
说着,他站起身。在凝固的时间里吹着口哨,走向大门离开。
“我有预感,咱们签约的时间,不会太远。”
“啪”的一声,苹果落地摔烂,餐厅内的喧哗再次响起。
蓝恩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良久之后,肩膀猛地松垮起来。
“我的妈呀......时停?!”
无奈的摇摇头,端着餐盘走回房间。
感觉自己被这种“东西”盯上,真是越来越悲催了。
来到房间后,艾丽娅正浑身没劲的瘫在床上。
今天给她安排的活儿属实不轻,这会儿爱蹦爱跳的史塔克已经完全蔫了。
蓝恩把餐盘放在桌上,一双猫眼四下巡视。
“艾丽娅,有人送东西来过吗?”
小女孩正艰难的起床。
“送东西?哦!是,天刚黑那会儿,有个旅店的杂役送了本书过来。那不是你买的吗?”
“你赶紧吃,书在哪?给我指一下。”
艾丽娅开始狼吞虎咽,蓝恩顺着她的手指找过去。
在一堆衣服底下翻到了目标。
“《商业的准则,与如何利用准则》?”
一本普普通通的硬皮大部头,作者是一个冗长的名字,缀着的荣誉则是“奥森佛特大学商务系终身教授”。ωωω.χΙυΜЬ.Cǒm
这就是刚特·欧迪姆的礼物?一本讲述商业知识的书?
皱眉片刻后,蓝恩把书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不再动它。
“艾丽娅,吃完后收拾东西,我们得换个地方。”
蓝恩自知没有对方那种广阔的视野,最好的办法也就是远离而已。
小女孩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由于很认同自己侍从的身份,所以抓紧又塞了两口,便准备起身收拾东西了。
而就在这时,已经开始收拢衣服的蓝恩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那双猫眼微微眯起,看向大门的方向。
适时的,一阵敲门声响起。
蓝恩拉上兜帽,遮盖容颜,准备问问门外是谁。
但还没等他开口,“嘭!”的一声!
木门被直接爆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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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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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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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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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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