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带回雷弱儿。
石斌不定什么时候就跑回邺城去了,李跃直接开门见山。
“将军欲对燕王下手?”雷弱儿吃了一惊。
“杀我乞活军父母,屠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况且石斌活着回到邺都,得掌大权,你我日子都不好过!”
“燕王乃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将军行刺他……只怕赵主不会善罢甘休。”雷弱儿吞吞吐吐。
李跃早就知道他们这副德性,“石虎时日无多,太子年幼,我等杀石斌,张豺、石苞、石遵说不得还要感谢我们,焉有空闲来报仇?”
雷弱儿眼神闪了闪,“将军有所不知,我主刚刚被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诸军事、雍州刺史、略阳公……此时并非良机。”
李跃心中一动,都督雍秦诸军事、雍州刺史,等于是将关中划给了蒲洪。
石虎若不是实在没办法,焉能如此妥协?
这正说明羯赵虚弱到了极点,已经不敢再轻启战端了。
而蒲洪拿到这么多东西,绝不会在此时与羯赵反目了。
梁犊叛乱,石斌、姚弋仲、蒲洪成了最大的赢家,李农、石闵成了最大的输家。
李跃虽说也拿到了想要的大河之南乞活军,但跟他们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还望将军海涵。”雷弱儿低声道。
李跃话锋一转,“如此说来,你们准备迁去关中?”
关中沃野千里,蒲家人才济济,前秦帝国终究还是要诞生。
雷弱儿也不避讳,“关中乃我族根基所在,焉能不往?”
“那就恭喜车骑大将军。”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就不用多想了。
蒲洪迁去关中,堵住潼关,扫平关中诸部,坐观中原乱战,然后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待中原筋疲力尽,大军东出,便可重现当年大秦横扫六国之态势。
雷弱儿道:“若是动手,我等会为将军牵制姚弋仲,以免他率羌骑驰援。”
“如此多谢了。”李跃拱手。
跑了一圈,一个盟友都没寻到,看来无论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
自古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蒲洪一旦迁走,黑云山与邺城之间,便少了一块挡箭牌。
送走雷弱儿,薄武道:“要不从长计议?”
陈端也叹了一声。
“再从长计议,石斌就跑了!他们不愿干,我们自己来,传令,斥候营、骁骑营、中坚营随本将出战!”
大话已经放出去了,不杀石斌,李跃脸上无光。
不杀石斌,乞活军和百姓的血仇便会如一根刺横在所有人心中!
“将军大恩,端做牛做马,无以报之!”陈端又哽咽起来。
七千余士卒集结在山下。
军中多了很多新面孔,听闻出征,一个個喜出望外,出战就有军功,有军功就会分到土地,还能向上跃迁。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李跃扫了几眼军队,只感觉气势比没扩军之前弱了许多,不过精兵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在战场上滚两趟,见见生死,气势也就出来了。
生在这样一个时代,厮杀是士卒的宿命。
令旗挥动,战马、驴骡迈动四蹄,欢快的向东而去。
对外宣称是清剿高力禁卫余孽。
一路东行,荥阳生机勃勃,田地里庄稼破土而出,沿途城池、坞堡上大多挂着黑云赤旗,黑云军秋毫无犯,城坞中主动送出猪羊犒赏士卒。
李跃让斥候驱散百姓,大战在即,没工夫受用这些东西。
陈留与荥阳接壤,不到两天功夫便进入陈留地界。
但跟荥阳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触目所及,一片荒芜,田地里长满了荒草,村落有明显被焚毁的痕迹,大白天的,野狼成群结队。
远处的坞堡成了断壁残垣。
春风带来的不是泥土新鲜气息,而是一阵阵腐臭。
行不到十里,便见到地上散落的尸体,男人死状惨不忍睹,女人则全被剥去了衣裳。
旁边竖着的木棍上插着一颗颗的头颅,几只老鸦落在人头上,随意琢食……
陈端咬牙切齿道:“羯人都是畜生,最开始祸害陈留城,后来意犹未尽,分兵四出,郡中各地皆遭荼毒!”
兔死狐伤,物伤其类。
士卒看着自己的族人被如此孽杀,神色全都阴沉下来。
乞活军同气连枝,当年从北地逃乱,乡邻亲眷散落各地,互相之间总有一丝血缘存在。
陈留又与荥阳挨着,同饮一河水,也算是乡亲。
“我来晚了。”李跃心情沉重,只有身临其境才会感受到这种刻骨的仇恨。
连主张从长计议的薄武也勃然大怒,“石斌当千刀万剐!”
李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斥候何在,陈留诸地形势如何?”
张生野拱手道:“禀将军,斥候还在哨探的路上。”
欲速则不达,没摸清形式,不可轻举妄动。
李跃下令道:“就地休整,夜间行路。”
石斌手上至少三万羯人,正面作战,伤亡不小,此行也不是来大战的,而是干掉石斌。
“唯!”
有士卒主动掩埋了地上的尸体,方圆十里设置了明哨暗哨。
斥候的消息陆续送回。
羯人的狂欢已经进入尾声,正收缩回陈留城,带回一车车掳掠而来的妇人、孩童、钱帛、牲畜,石斌大都督的牙纛还立在城中,羯人旗滨正在集结,应该是快要走了。
李跃不免担忧,如果石斌是跟三万羯人大军一起北上,那么杀他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七千黑云军突然出手,能击溃三万羯人大军,但想留下石斌,几乎不可能。
到了晚上,黑云军向北穿插。
绕过浚仪,潜伏在封丘的一处河谷之中。
中原屡经战乱,人口凋零,如今又被石斌祸害,当真是千里无人烟,沿途所见,只有成群结队的野兽到处啃噬人尸。
封丘处在陈留东北面,北面是东郡,石斌北上,必定经过此地。
黑云军很多盔甲都是从高力禁卫手中抢来的,中坚营都是清一色壮汉,穿上盔甲,提起巨斧,与高力禁卫一般无二。
李跃原本想假扮氐人大军。
不过氐人跟汉人一般无二,盔甲、服饰、长相、兵器、言语都差不多,特点不鲜明,很难假扮。
氐人其实就是汉化了的羌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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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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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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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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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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