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特-赫尔推门走进阳台,正准备转身返回自己房间的脚步却停留在原地,视线余光被隔壁房间那一抹奶油色光晕吸引过去,橙黄橙黄的灯光并没有明亮却费劲地将沉甸甸倾轧下来的夜幕支撑了起来。
清冷而孤寂。
轻轻吐出一口气,内特还是走向隔壁房间,透过落地窗,就可以看到盘腿坐在高脚凳上满脸沉思的柯克。
这样的柯克,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从小到大,似乎总是如此,柯克将所有事情全部扛在自己的肩膀上,用他的努力,为他支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那些艰辛那些困苦那些挫折,在柯克的身上留下无数伤痕,但他从来不曾告诉过他。
柯克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其实,他都知道。
叩叩。
内特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提醒柯克有人出现。
果然——
柯克坐直身体,眼神里的沉思和错杂全部收拢起来,转眼又恢复平常一贯的模样,换上那张笑脸。
“你这是失眠了吗?”内特走了进去,瞥了一眼柯克桌面上散落的调查资料,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吐槽起来,“所以,你这是愿意为NYPD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吗?我从来不知道,NYPD给你的报酬如此丰厚。”
柯克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开来,“糟糕,突然就开始觉得自己非常廉价,怎么办?”
内特翻了一个白眼,看到桌面上的红酒,也没有询问,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些,开始品尝起来。
找了一张椅子落座,内特看向柯克,想了想,“你知道,这都是你的错,对吧?”
柯克:???
“内特,你是不是说错了,哪里有你这样安慰人的,你应该说,‘这不是你的错’,难道不是吗?”
内特眨巴眨巴眼睛,用视线余光瞥了柯克一眼,“原来你也需要安慰?”
柯克一愣。
内特才继续说到,“即使我说不是你的错,你也不会听我的,我干嘛费劲。”
柯克噗嗤一下就轻笑了起来,“至少你可以做做样子。”
内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认真想了想,“是,我可以,但我不想。而且,你也不需要。”
柯克的笑容停留在嘴角,静静地看向内特。
内特喝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地说道,“也许你犯错了,也许你没有,但侦查案件本来就需要一个过程,我们跟着线索走,然后不断求证不断调查,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同时也是为了不要污蔑无辜。”
“如果他是无辜的,我相信你会还他一个真相;如果他是有罪的,我也相信你不会因为心软就放他一马。”
“只是,他选择不等到答案就心急地跳入结局。”
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柯克的肩膀线条放松下来,“终究,我们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并且承担每个选择的后果,不管是好是坏,然后继续走下去,这就是人生,对吧?”
内特微微愣住,细细咀嚼这番话,没有回应,只是举起酒杯,再喝了一口,品味着舌尖之上绽放开来的苦涩香气。
“柯克……你应该停止责备自己。”
毫无预警地,内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得一见地,柯克没有跟上内特的节奏,眼睛里满满都是问号。
内特又喝了一口红酒,为自己壮壮胆。
“那个晚上,爸爸和妈妈……”
柯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毕竟他只是一个灵魂借用一个躯壳而已,但心脏的微微颤抖还是泄漏了灵魂深处的真实情绪,“内特,我们不应该讨论这件事。”
内特并没有受挫,“我知道,你不想讨论,我也不想讨论,所以我们从来不曾讨论,但事情却不会消失。”
柯克,沉默了。
内特鼓起勇气看向柯克,“那,不是你的错。”
猝不及防地,柯克就闭上眼睛,慌乱地掩饰眼睛里的温热。
内特深呼吸一口气,“我们都在背负自己选择的后果,但一直以来,你背负的着实太多,背着我一直走到了现在,也许,现在是时候放过你自己了。”
“不……”柯克也分辨不清楚,这是自己的声音,还是灵魂深处那个柯克-赫尔的声音,他早就已经无从分辨。
“我,没有责备谁也没有背负什么,呵,我,知道,即使是谴责,我们也应该谴责那些沾满鲜血的凶手,不是吗?”
柯克重新睁开眼睛,慌乱地扯出一个笑容,看向内特,“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却没有想到,内特的眼神微微颤抖,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应该学会放下过去,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不!”
“柯克,这也是爸爸妈妈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内特……”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应该继续被困在过去,我们需要前进,十三年了,柯克,我们不能一直被过去捆绑在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们不应该谴责任何人,我们需要学会放手。”
“你!”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但柯克深呼吸一口气,硬生生悬崖勒马,控制住了自己,汹涌的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柯克看向内特,静静地说道,“内特,真相,不应该被埋没,即使是时间也不行。不是所有事都可以和解的。”
明明语气是如此平静,但隐藏其中的悲伤和破碎却是如此恢弘,轻而易举就将内特的理智全部吞噬。
内特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抹痛苦,低垂下脑袋,快速喝了一口红酒,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谁都再也没有开口,突然提起的话题又突然结束,空气里弥漫开来的沉默,包裹着夜色的冰冷与刺骨缓缓爬上指尖,手臂之上的鸡皮疙瘩疯狂往外冒,夜晚的宁静宛若一个巨大的泡泡将他们一口吞下。
嗡——
突然,街道上传来跑车引擎呼啸而过的声音,静谧就宛若潮水一般褪去,夜色也跟着汹涌翻滚起来。
然后。
耳边就再次传来柯克那慵懒的声音,“但这一次可能稍稍不同,我猜,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话题,又重新拉了回来。
尽管有些跳跃,但内特听懂了,“陷阱?”
内特抬起头来看向柯克,不明所以,暂时将他们刚刚的谈话放到一旁。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从谋杀莉娅-佩拉到陷害乔-鲁伯恩,一切都是陷阱。”
每个字每个词,内特全部听懂了,但串联起来,却是满满问号,“那猎物是?”
柯克迎向内特的视线,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精,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困惑和落寞,只有一片平静,懒散和随意之中闪烁着成竹在胸的自信光芒,宛若波光粼粼的汪洋大海——
那个熟悉的柯克,又回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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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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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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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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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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