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缪尔却不介意也不慌乱——
准确来说,不仅没有慌乱,而且还流露出些许自如。
因为他知道,如果一个人开始发怒,也就意味着理智挣脱缰绳,对他来说,这样的情况是有利的。
如果有必要,他甚至会故意激怒对方。
萨缪尔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以这样的方式“平息”瑞凡的戒备和攻击;但随即就察觉一道目光的存在,落在脸颊之上有些灼热,条件反射地望过去,心脏就猛地一缩。
他怎么忘记了,还有另外一位警察。
柯克闲散地依靠着桌沿,就好像随时可能散架的骷髅骨架一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萨缪尔的言行举止;即使萨缪尔的视线望过来,柯克也没有闪躲,甚至还落落大方地挥手。
萨缪尔的表情不由微微一僵。
柯克顺势开口说到,“萨泰里阿教有戒律吧,不要杀生,不要偷盗,所以,你是在监狱里皈依信仰的吗?”
萨缪尔悄悄换了一口呼吸,重新找回镇定,“在监狱里有着数不胜数的时间,我可以关注自己的内心。”
柯克眉尾轻轻一扬,“噢,那看来,你应该非常怀念里面的时光,怎么样,最近是否考虑回去看看?”
萨缪尔:……
此时,可以明显看到萨缪尔的表情微微一顿,但他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怎么,我的信仰有问题吗?”
萨缪尔试图反击。
可惜,柯克不准备给他机会,从桌面上拿起一条红色玛瑙项链,“这应该是象征圣安东尼的,对吧?”
那随性的动作、懒散的语气、挑衅的表情,就好像过家家玩游戏一般,即使没有鄙夷也透露出一种轻浮。
但值得细细玩味的是,萨缪尔并没有注意柯克手里的项链——
如果是虔诚信仰,他的第一反应将是维护这些信物,绝对不会允许柯克这样拿信物开玩笑。
然而,他没有。
萨缪尔深呼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柯克一眼,焦点在柯克身上,而不是项链。
不等萨缪尔开口,瑞凡的声音又再次无缝衔接钻进来,让萨缪尔根本没有办法集中,“你认识一位罗伯特-里德吗?他是一位新闻摄影师。”
萨缪尔,“我……”
“罗伯特-里德被发现死亡,今天早晨。”柯克继续打断萨缪尔的话语脉络,同时再次举起另外一条黑色玛瑙项链,“噢,所以这是象征圣彼得吗?它好像有一个专属称呼,叫什么来着?”
目不暇接。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相关的话题持续不断扰乱思路,如同马戏团杂耍一般。
萨缪尔有些混乱,表情微微紧绷起来,连带着声音也严肃起来,“我和这些事情没有关系。”
柯克却根本不理会萨缪尔,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自说自话,“里德的喉咙被割开,刀刃之上留下动物血液,尸体被抛弃在三座教堂的交汇处。”
瑞凡也马上跟进,和柯克一唱一和,“在我看来,这就是一场仪式,萨泰里阿教的仪式。”
“啊哈!这次我终于说清楚了。我是正确的,对吧?萨……萨……萨泰什么来着……该死!”
说着说着,还混入一段自言自语的独白,瑞凡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但他们就是没有给萨缪尔反应时间。
萨缪尔有些手忙脚乱。
此时,他怀抱里的娜迪亚无法控制地慌乱起来,“我认识他,罗伯特,我认识他的母亲,贝丝-里德,我听贝丝谈论过罗伯特,她……她很迷茫也很害怕……”
“娜迪亚!”
萨缪尔连忙呼唤了一句,在娜迪亚继续往下说之前制止了她,然后将娜迪亚转过来,重新拥入怀抱里。
娜迪亚将脸颊埋入萨缪尔的胸膛里,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微微颤抖的肩膀慢慢恢复平静。
反而是萨缪尔又重新紧绷起来,充满戒备,也充满攻击性。
来自柯克和瑞凡的无缝夹击,再加上对娜迪亚的担忧,萨缪尔整个人就如同绷紧的琴弦,锋利而坚韧。
“抱歉,我们帮不上忙。”
“这番谈话到此为止,如果你们还需要继续谈话,我要求现在联系我的律师。”
仓促之间,萨缪尔没有辩解也没有争论,快刀斩乱麻,以一种果决的方式及时止损。
但前提在于,瑞凡是否愿意?
瑞凡看了柯克一眼——
他们没有证据,甚至就连所谓的联系也只是一种推测,却意外从娜迪亚身上得到确认,所以他们应该继续吗?
毕竟,萨缪尔已经搬出律师,如果他们再继续纠缠,很有可能就会遭遇投诉。
柯克满脸无辜,人畜无害,那模样就好像前来传播爱与和平的天使一般,他能够感受到瑞凡的视线,却没有回应,而是恢复平静,流露出些许担忧,“噢,抱歉,希望我们没有让你为难,你的脖子看起来……”
瑞凡:???
这样,真的好吗?
他怎么不知道柯克居然是一个快速道歉的类型?
但萨缪尔准备护送娜迪亚返回房间的脚步停了下来,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我的脖子年初遭遇车祸受伤,你没有必要暗示任何事。”
柯克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和委屈:他没有暗示任何事,萨缪尔自己想太多,认为他暗示萨缪尔谋杀罗伯特的时候受伤,那是萨缪尔自己的问题。
瑞凡撇了撇嘴,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有趣,你没有预见自己会遭遇车祸然后提前避开吗?”
萨缪尔一阵气短。
同时,萨缪尔怀抱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能够看到‘画面’的是我,不是萨姆。”
瑞凡眼底闪过一抹光亮,立刻追问到,“第一个发现罗伯特尸体的是伊丽莎白,所以,是你帮助伊丽莎白找到他的吗?”
萨缪尔一阵郁闷,“娜迪亚!”
然而,娜迪亚已经重新转过身来,没有回应萨缪尔,而是看向瑞凡,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是贝丝自己发现的,她是他的母亲,母子连心,她当然能够感应到自己儿子。”
柯克依旧在旁边玩项链,漫不经心地丢了一句话出来。
“原来如此。”
“所以,迪士尼乐园应该在孩子失散处设立一个母亲感应孩子位置的房间,就好像教堂告解室一样,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孩子走失的事情了。”
瑞凡差一点就要破功,差一点点。
瑞凡咳嗽了两声控制住了自己,“如果你看到伊丽莎白儿子死亡的画面,你为什么不提醒她一下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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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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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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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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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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