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有些意外,钟塔内部始终有种狭窄压抑的窒息感,空间仿佛越来越小,但来到顶端之后视野重新打开,又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此时才注意到,钟塔顶层并不局促,轻轻松松就可以容纳十五到二十人。
如果好莱坞电影剧组准备在这里拍摄王子与公主翩翩起舞的圆满大结局,应该没有问题。
第一眼,柯克就注意到栏杆——
低矮。
以柯克的身高来说,四周栏杆也就是勉强到腰部而已;即使是安娜,上半身也轻轻松松能够探出去。
当卡勒姆帮助安娜上来后,耳边传来柯克的第一句话就是,“啊,这里非常适合谋杀,轻轻一推就下去了。”
卡勒姆抓住安娜的双手又猛地收紧,“安娜,下去,你在下面等候着。”
安娜郁闷地发出抱怨,“这是我的学校,记得吗?我们经常跑来这里,又不是第一次。”
卡勒姆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阻止安娜,两个人双双上来。
此时,柯克正在打量整个平台——
在出入口的旁边,整整齐齐折叠着一件女式外套,上面放着一封信笺和一瓶药片。
小小的平台空间显得非常干净,甚至有些太过干净,就好像有人定时清扫一般。
靠近一侧栏杆的正前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鞋子,单纯依靠视觉来看,栏杆之上没有留下手印。
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确确实实可以想象,一个人单独来到这里,被黑暗思绪困扰,然后决定和世界说再见。
但是,柯克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的外套折叠在出口处,但鞋子却脱在栏杆前面?”
粗粗一个扫视,疑点就浮现出来。
设想一下,昨天还沉浸在将为人母的幸福和喜悦之中,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或者滋生的黑暗想法而改变主意决定结束这一切,这种情绪是大起大落的也是剧烈汹涌的,早晨就毅然决然地付诸行动。
这意味着一种冲动,一种强烈的凶猛的炙热的意愿。
那么,眼前一切就显得不合理——
首先,攀登钟塔。
撇开孕妇身体状况不说,即使是柯克和卡勒姆也有些头晕目眩,抵达最上层平台,狂风肆虐视野开阔,更是有一种摇摇晃晃的混沌感,几乎站不稳。
其次,在纵身一跃之前,居然还有时间折叠外套、摆放书信以及根本不应该存在的药瓶,如同一个舞台般,带着一种仪式一种使命地呈现一切证据。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强调“自杀”这件事。
最后,鞋子。
就好像准备睡觉或者进入卧室一般,将鞋子摆放在栏杆前面,但外套在另一个位置,这是什么顺序?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也就是说,从整个现场状况来看,这是一次深思熟虑、反复思量之后的选择,也许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饱受失眠、抑郁以及其他精神层面的困扰,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投向黑暗的怀抱。
但是,从整个心理状态和行为模式来看,却应该显得混乱、无序、失控,某个事件或者某个状态的引导下,冲动之间引发如此行为,即使是最后的纵身一跃也处于混沌状态,没有心思顾及其他行为。
二者,是矛盾的,说不通。
于是,柯克提出一个疑问。
卡勒姆顺着柯克的话语望过去,看看外套、又看看鞋子,二者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粗粗看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但专门点出来之后,感觉就有些奇怪。
卡勒姆也无法理解,满脸问号,“难道是一种仪式感?”
安娜有些恍惚。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平台,难以描绘出画面,巴特勒老师的生命就在这里结束,她的脚步几乎迈不开。
最后,安娜就愣愣地站在出入口,失神落魄地愣住了。
一个转身,柯克就注意到安娜的神色,但没有来得及开口,卡勒姆的呼唤就传了过来。
“柯克?”
卡勒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信笺。
卡勒姆依旧保持着理智,没有破坏犯罪现场,他们需要尽可能保留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避免影响案件的侦查,尽管非常好奇,但卡勒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在柯克看来,保护犯罪现场确实非常重要,避免遗漏细节;但对于大部分警察来说,其实根本没有意义,同样的犯罪现场照片,他们反反复复审视一百遍,看不出来的细节依旧看不出来,更多是一种程序层面的规则。
对此,柯克并没有太在意,规则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被打破,不是吗?
左右看了看,柯克将外套脱了下来,对着安娜展露一个笑容,“可以麻烦你一下吗?”
安娜懵懵懂懂地接过外套。
柯克又询问了一句,“你有手帕或者纸巾吗?”
安娜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递给柯克。
柯克表示感谢后,又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外套,“那是给你的,我想,你可能需要。”
安娜脸颊微微一红。
如果柯克刚刚这样说,出于礼貌,她就拒绝了;但现在,外套已经在手上,柯克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转身走向证据,安娜愣神片刻,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乖乖地将外套穿上,感受着布料的包裹,似乎稍稍平静些许。
这厢,柯克用手绢隔着指尖,打开信笺,压在外套上,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A4纸打印出来的。
关于“遗书”,柯克着实见过不少,打印版本、手写版本,用血写、用蜡笔写、用毛笔写,各式各样。
准确来说,打印版本,并不奇怪,但对于一个喜欢诗歌的英文老师来说,这就有些怪异了。
毕竟,他们还是更加青睐于手写体。
“写给那些我伤害的人,这个世界上烦恼太多了,非常抱歉。
艾米莉。”
短短一句话,却显得漏洞百出。
柯克撇了撇嘴。
“我不认为这是艾米莉-巴特勒写的。”
卡勒姆瞪圆眼睛,“真的吗?你如何判断的?”
卡勒姆一下就回想起柯克鉴别笔迹的能力,但问题就在于,这是打印版本,而且下面也没有附属签名。
那么,柯克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柯克轻轻耸了耸肩。
“巴特勒作为英文老师,同时还是诗歌爱好者,这些用词着实太过肤浅,简单粗暴,就好像数学老师写的。”
“但我们暂时不讨论文学造诣这件事。”
“毕竟,懂得欣赏和懂得创作,这是两回事;每个人的写作审美也不同,在没有阅读巴特勒的文字前,我也无从判断她的遣词造句风格。”
“但是,语法错误不能忍。”
柯克,满脸嫌弃——
太业余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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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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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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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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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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