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呜!”
“啊。”
一声警报一声尖叫,交错纵横,就好像一曲荒腔走板的交响乐,然后其他汽车的警报声也纷纷响起。
不同款式汽车的不同警报声,开启一场匪夷所思的合奏,在整个操场上空盘旋,根本就安静不下来。
安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试卷,那一行行字经过眼睛,却没有任何意义,看着试卷仿佛能够看出一朵花。
不由地,安娜抬起头,用右手支撑着重重的脑袋,也顾不上脸颊肉堆积在一起了,大大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细缝,宛若没有睡醒的猫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盯着依旧在讲台后阅读报纸的安德鲁-莫森。
“莫森老师,我们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考试?”
然而,还不等老师给予回复,熙熙攘攘拥挤在窗户前面东张西望的学生群之中就爆发出一声惊呼。
“巴特勒老师自杀了!”
非常非常短暂地,空气凝结,似乎所有人都愣住了,正在试图消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包括安娜。
安娜也愣住了,大脑摁下暂停键:哎呀,这下计划泡汤了。
但念头转瞬即逝。
紧接着,安娜就被一种懊恼和羞耻吞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脑海里还在想那件事,又羞又恼;下一秒,才被事实狠狠击中,思绪再次凝固,一股悲伤与茫然汹涌而上,心脏也就猛地炸裂了开来。
巴特勒老师?
怎么可能!
艾米莉-巴特勒(Emily-Bulter)老师?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猛地一下,安娜就推开桌子,直接站起来,也顾不上椅子往后倒,后面的桌椅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拔腿就跑,冲出教室,冲过操场,脑海里再也没有其他想法,就只有一片空白,竭尽全力地奔跑。
呼呼,呼呼呼……
安娜能够感受到猎猎狂风穿过自己的发丝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裙摆,似乎只要再快一点,就再快一点点,她就能腾空而起,整颗心脏就这样缓缓漂浮起来,漫天漫地的金色阳光在视野里泛起一片澜光。
横穿整个操场,来到学校的另一侧,然后,安娜就看到了——
陆陆续续地,操场这一侧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倾巢而出,围绕着停车场散落为一个圆圈,想要忽略也不容易;正中央,一眼就能够看到破碎的轿车前窗玻璃,还有顺着车顶滑落下来的尸体,鲜血盛开。
今天,巴特勒老师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短裙套装,脖子上还搭配了一条朵朵樱花飘散的丝巾,抓住春天的尾巴,在夏天到来前最后享受片刻春天的新鲜与嫩绿,轻盈的蕾丝裙摆跟随脚步轻轻飘扬起舞。
现在,那片鲜艳绚烂却已经凋零,再也看不见色彩,再也看不见生机。
下意识地,安娜就顺着那一片狼籍,缓缓抬头往上探索,然后就看到他们学校最赫赫有名的钟塔。
二十五米高的钟塔最上方,有一口三百磅的大钟;另外,往下面一层则还有一个德国制造的时钟。
根据学校记载,这座钟塔沿袭西班牙和法国的风格,模仿巴黎圣母院的钟楼建造而来,专门报时。
但后来渐渐跟不上时代,因为找不到专业敲钟人,这才有了那面半径两米的超大时钟,准点报时。
这座风格杂糅的钟塔也成为他们学校的地标建筑,纽约大大小小中学数不胜数也就他们只此一家。
仰望也好,吐槽也罢;羡慕也好,嘲笑也罢,不管如何,当人们提起河畔公园中学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标签就是这座钟塔,甚至不少人直接称呼他们为钟塔中学,包括他们自己在内。
而今天,巴特勒老师,就从这座钟塔上面,纵身一跃。
赫。
安娜倒吸一口凉气,那种真实感就如同被禁锢在一个浴缸里,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水平线上升,从腹部到胸口再到嘴巴,慢慢上涨慢慢淹没慢慢吞噬,甚至还没有灭顶,肺部里的空气就已经不够。
“返回教室!”
一声严厉的呵斥,宛若平地惊雷一般炸开。
“全部学生,返回教室,现在,立刻,马上!”
副校长第一时间就已经抵达现场,宛若驱赶羊群一般,试图让学生返回教室,离开这个惨剧的现场。
羊群们看到狼来了,一个两个纷纷散开,依依不舍地回头望过去试图打量一番,但脚步还是走三步回头两步地徘徊着,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交换意见,巴特勒老师的种种事迹快速散开。
再然后,操场对面的教室里陆陆续续又涌现更多学生,一个两个横跨操场,准备前往现场,一来二往的人群就这样在操场上交汇,来来去去、去而复返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钟塔附近反而更喧闹起来。
“安娜?”
“安娜!”
人群里传来呼唤声,安娜迷茫地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自己的一群好朋友们,她们仅仅落后一些,一个两个也跟着跑了出来,显然现在考试已经不再重要。
视线,从人群快速略过,一眼就能够看到那个身影——
鹤立鸡群。
在一群稚气未脱的脸孔里,学校橄榄球队的四分卫凯文-霍根(Kevin-Hogan)早早就已经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气质与沉稳。
身型修长,体格健壮,却没有印象中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反而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容,有着一股书卷气,除了橄榄球赛场表现出色之外,他的学术成绩也非常优秀,听说不止一所大学向他伸出橄榄枝。
平时,安娜总是不由自主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似乎渐渐演变成为一种习惯。
但今天,明明轻而易举就已经找到,她却已经没有心思观察打量,匆匆收回视线,眼睛里写满不安。
“安娜,怎么回事?”
“他们说巴特勒老师自己从钟塔那里……”
话语说到一半,似乎就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恰恰是这样的欲言又止,反而更加伤人,就好像告诉所有人,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语是一个伤口。
窸窸窣窣、叽叽喳喳……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五分钟,各式各样的猜测与流言已经开始兴起。
安娜不喜欢这样的时刻,她觉得有些想吐。
轰,轰轰轰——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轰鸣,低沉而躁动,不需要回头就能够闻到刺鼻的汽油味在空气里燃烧翻滚,连带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漾起层层涟漪,视线纷纷朝着声响来源望了过去。
谁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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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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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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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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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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