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维斯特伍德,请留言。”
草!
“该死,卡勒姆。”
柯克有些暴躁。
挂断,重拨。
“卡勒姆,接电话。接电话!”
嘟……嘟……
电话连接音在夜色里蔓延,世界的嘈杂与喧闹就好像被塞入提示音里一般,拉长的尾音里留下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之上涌动,一种颤栗,悄然爬上指尖,缓缓蔓延。
——嗒。
电话,终于接通。
“柯克,我上地铁了。”
听筒里传来卡勒姆的声音,竭尽全力压制也还是没有能够隐藏住那股亢奋。
呼呼、呼呼……
属于地铁特有的风声与噪音在手机听筒里涌动,时好时坏、时断时续的糟糕信号更是扮演重要角色,于是,卡勒姆的声音就被卷入一团汹涌里,忽远忽近地传递过来,柯克立刻就有身临其境之感。
“六号线,市内方向。我们刚刚到达长木站。”
尽管亢奋,但卡勒姆还是保持冷静,三言两语就准确传达信息。
幸运的是,糟糕归糟糕,却还不至于完全听不见,否则,像“我的野蛮女友”里的山头喊话一样才是真正的灾难。
于是,柯克也启动引擎,方向盘一打,离开停车位,消失在夜色里——
六号线,沿着东河呈现南北贯穿的线路,自北边布朗克斯一路横穿整个曼哈顿,抵达曼哈顿的最南端,而后在港口往东面九十度拐弯,越过河流进入布鲁克林区域,也就是说,覆盖半个纽约面积。
如果凶手依旧遵循救济所活动的行程规律,那么下一站作案应该就在曼哈顿。
但现在,脉络被打断,一切必须从头开始,无论是救济所还是幸运饼干,这些线索可能都不再适用。
今晚,月黑风高,正是适合做坏事的好日子。
“卡勒姆,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你就当作是普通下班,电话和我闲聊,你可以把耳机线大方露出来。”
越是遮掩,越是隐藏,反而越是容易暴露。
既然华莱士从来不曾见过卡勒姆,那就更应该表现平常,否则,反而可能惊动华莱士的雷达探测。
卡勒姆,“……闲聊?聊什么?”
如果是平时,闲聊肯定没有问题,天南地北,卡勒姆单口相声就可以说一个小时;但现在却不同。
整个气氛整个状况整个心态,截然不同,脑海里塞满了“盯梢”、“跟踪”、“破案”等等一系列关键词,自然而然运转方式也就被改变,越是想要闲聊就越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始,就好像丧失一门技能。
“安娜,安娜还好吗?”
柯克抛出一个话题。
“你和她说了吗?我们下周就过去帮忙,那个四分卫的事情。”
卡勒姆,“呃……”
“伙计,你不会还没有开口吧?这样的话,安娜肯定以为我根本不记得这件事,这是没有诚信的表现。”
卡勒姆有些郁闷,“可是,我们必须这样做吗?”
吧啦吧啦。
卡勒姆的注意力悄悄转移,情绪放松下来,尽管说话依旧有些磕磕绊绊,但话匣子已经顺利打开。
其实,柯克并没有认真倾听——
一心两用没有问题,但一心三用就有些难度了。
于是,卡勒姆也就进入单机模式。
柯克则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回想:过去这段时间,华莱士的足迹。
假设华莱士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凶手,又或者说头号犯罪嫌疑人,的确,近期一系列事情彻底打乱脉络,如果华莱士准备继续作案——重新开始作案,可能就需要重新组织,从挑选目标开始第一步。
以华莱士的行事作风来看,足够谨慎也足够细心,他不会随随便便动手,也不会随随便便选择目标。
一切,需要符合华莱士的“选择”。
那么,今晚就有两个可能。
其一,华莱士需要为再次作案准备,所以他外出挑选猎物,以及自己准备作案的地点。
其二,华莱士已经挑选完毕,今晚就准备动手。
此前,柯克的想法倾向于前者,他认为华莱士足够冷静。
但今晚,华莱士回家短短一分钟时间就重新出来,带着一种躁动和急切,汹涌而错杂的情绪濒临失控。
如果说华莱士控制力惊人,怒气冲冲地离开家门,吹吹冷风就找回理智,而后为再次作案做准备,这也说得通,至少从整个连环杀人案的作案手法来看,符合凶手的特征。
可是,这里还有一个重点不能忽略:
正如柯克刚刚和阿德里安所说,这位凶手已经品尝到血腥滋味,却被打断,硬生生被迫压抑了两个月,在如此情况下,理智缰绳还能够控制多少冲动,也就不得而知。
他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今晚,一切情况都处于一种变数状态。
现在,柯克正在唤醒记忆,过去这段时间里,华莱士的动态——
他是否已经完成考察,他是否已经选择了猎物并且选择了地点?
他的足迹,到底前往了哪儿?
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柯克并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跟踪华莱士,时断时续,无法覆盖华莱士足迹的角角落落,更多还是通过细节拼凑全貌。
比如,华莱士身上残留的银杏树花粉香气。
比如,收拾生蚝以及螃蟹等等海鲜之后残留的特别气息。
比如,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墨西哥卷饼移动摊贩。
细节——
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线索,雁过留痕,只要经历过,就必然留下些许线索,看不见摸不着却不会消失。
最后,柯克就能够从晚上的短暂观察或者接触,粗略地大致地判断出华莱士的日程。
一个是地狱厨房,一个是布鲁克林大桥底下,一个则是包厘街。
三个地点,全部都聚集着大量流浪汉,白天的时候无影无踪,只有一派繁荣,但夜幕降临之后则是另外一个世界。
隐藏在角角落落里的流浪汉们陆陆续续出现,轻车熟路地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构建自己的临时住所。
其中,包厘街有非常大的可能。
曾经繁荣的东村,现在已经渐渐落寞下来,昂贵的房租导致那些承载历史的文化圣地纷纷倒闭消失,现在留下大片大片的衰败空房,再也找不到昔日荣光,反而是布鲁克林正在成为孕育艺术的摇篮。
银杏树,在纽约并不罕见却也不常见,包厘街那里就有两排承载岁月重量的银杏树。
柯克曾经多次在华莱士身上嗅到银杏树的香气,可以看得出来,他频频前往那里。
就在此时,耳机里的声音又再次断断续续起来,糟糕透顶的信号被地底气流撕扯成一堆杂乱的碎片。
“……他……我……柯克,我好像……暴露了……”
声音,猛地被掐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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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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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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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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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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