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狸花猫冒死去王宫取来的。”
岳川不知道狸花猫为什么突然抽风,但这并不妨碍岳川美化一番。
看着那一袋向日葵种子,南郭离双眼迷离,如果有眼泪的话,怕是早就成河了。
南郭合也感慨的叹息一声。
“这只猫儿,我待它寡情,它对我倒是有义。”
然后南郭合猛地一愣,“什么,今天我出殡?”
但是仔细一算时间,好像真就差不多了。
“土地公,让我再看看今日的场景吧。”
岳川笑了笑,抬手一挥,就把牌位前的场景转了过来。
《礼记·王制》中就有明确规定,称“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
这里的“殡”指的就是停柩不葬,“七月而葬”则是指天子去世后需要停灵满七个月方可安葬,诸侯是五天以及五个月。
南郭离是小国王后,可以享受高规格的礼制,但南郭合只是一介平民,相对就简单许多。
《礼记》“问丧”篇有载:“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
平民百姓基本上停灵三日就该下葬了。
毕竟老百姓家里比不得帝王家,每天都要辛勤劳作,三天不劳作真的就是极限了。
南郭合家境稍稍好一点,而且前来吊唁的弟子门人众多。
还有很多身在外地的弟子门人得到消息,星夜赶来,所以从一开始定的就是七天。
平民百姓家里不比帝王,没有那么多香料、药物保障尸身不腐,此时又非寒冬腊月,七天也是极限了。
原本空旷的院落中,此时已经聚满了人。
弟子们一个个披麻戴孝,神色悲伤。
有些熟络的弟子自发聚在一起,彼此不熟的弟子也大都能搭上关系。
都是姜国土生土长的人,一说家住何处,家父何人,基本都能扯上些关系。
就算偶尔有几个外地的,也能以其他同窗为纽带,迅速叙上长幼。
这个家里是贩卖菜蔬的,周围邻居买菜都会去他家,很是熟悉。
那个家里的贩鱼的,谁家吃鱼都会找他预定,第二日去买。
还有收鸡子的、卖醋的、磨油的、鞣革的、制鞋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城中无业者,乞儿出身。
只是这些人跟随南郭先生学习之后,要么自己为自己找了个吃饭的门路;要么被南郭合推荐给已经立业的弟子们,跟着学手艺;又或者被南郭合赠予一些干粮、盘缠,远走他乡。
众人在一起说起读书的趣事,说起南郭先生对自己的教导,动情处,一个个掩泪长涕。
此时并没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说法,喜怒哀乐人之常情。
哭泣,是真情的流露,并没有什么羞耻。
一群大男人抱头痛哭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相反,会吸引来更多的人,跟着一起哭泣。
在这里,他们共情、同悲。
料理丧事的黑脸大汉看着这一幕怔怔出神。
连日忙碌,新棺材已经劈好了,并且里里外外打磨了一遍,一根毛茬都没有。
相信主人家睡在里面一定很舒服,绝不会因为扎得慌而翻身。
外表也抹好了大漆,看上去乌黑乌黑,却又黑得发亮,隐隐透着一股紫意。
最后两日,吊唁的人也基本都到齐了,不用再每日唱名。
所以,黑脸大汉有更多的时间坐下来思考和感悟。
他想了很多,也悟了不少。
看着院落中上百号人,听着他们述说自己的过往,展望自己的未来,黑脸大汉眼前仿佛呈现出一幅画卷。
数量庞大的贩夫走卒等各色人物,牛、骡、驴等牲畜,车、轿、大小船只,房屋、桥梁、城楼等诸多建筑。
车辚辚、人碌碌,熙熙攘攘,喧喧闹闹。
黑脸大汉忍不住用手拍了拍地面,然后盘腿坐下。
周围的弟子们立刻凑过来,然后纷纷盘腿坐下。
这是老师开始讲学授课的信号。
看到这一幕,院子里其他人也都好奇的围过来。
有些纯粹是出于好奇,看热闹。
有些是想要旁听,学知识。
既然是露天讲学,没有围墙阻隔,自然是可以大方的旁听。
只要不喧哗、不取闹,没有人会驱赶。
黑脸大汉闭着眼睛,眺望西方,回想起自己一路上的遭遇,想起自己颠沛流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他突然仰天大笑几声。
“老师,何故发笑?”
黑脸大汉非但不回答,反而继续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治丧的时候,别人都在哭泣,却有人放声大笑。
如果不是有了几天交往,早就熟悉了黑脸大汉的为人,此时南郭合的弟子们怕是要围过来老拳伺候了。
现在,只是围了过来,暂时还没摩拳擦掌。
黑脸大汉一边拍着地,一边说道:
“我笑自己颠沛十年,毫无方向,我笑自己蹉跎半生,一事无成,我自诩多智,却不能赠一人温饱,我自负饱学,世间却无明君赏识。”
“今日见到南郭先生,方知何为圣贤,南郭先生,真乃吾之良师!只可恨,未能早日与南郭先生相识。”
说着,黑脸大汉长身而起,走到灵堂前以五体投地大礼拜下,肩膀不断耸动,竟是哭得不能自已。
身后,其他诸弟子也跟着跪拜。
只是他们心中有诸多疑惑和不解。
刚才跟其他人还是平辈相交,兄弟相称,怎么一眨眼,就矮了一辈?
看到黑脸大汉的举动,南郭合的弟子们瞬间释然,为自己方才的小人之心感到羞耻。
收拾好了心情,黑脸大汉回到原本的位置,继续讲课。
只是这次,围观的人更多了,挤得也更紧了。
原本能站满院子的人群,此时竟然只占了半个小院。
黑脸大汉说道:
“我一直以为,君王仁政爱民,把民众当成自己的子女,民众就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如此,民众就会把君王当成自己的父母,更加热爱自己的国家。所以十多年来,我与众弟子周游列国,拜谒各国国君,与他们坐而论道。”
“各国国君对我们都礼遇备至,但是对我的说法,却都不感兴趣。国君们依旧每日花天酒地,奢靡享受,底层百姓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寒冬腊月时不得不卖儿卖女。因为卖出去的儿女还有希望活着,如果跟着自己,必然冻饿而死。”
“我一直坚信,我是对的,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道。直到今日,见了南郭先生诸弟子,我才幡然醒悟。”
“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何须国君?”m.χIùmЬ.CǒM
“造福一方,有功万民,何须出仕?”
“养家糊口,双手足矣,何须大义?”
沉默许久,黑脸大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脸苦笑。
“我们连自己的肚子都吃不饱,又怎么让全天下的人都不饿肚子呢?”
听到这话,黑脸大汉的弟子们全都低头沉思。
反倒是南郭合的弟子们,一个个都哈哈大笑,笑得酣畅,却又自豪。
他们都是南郭合的弟子。
南郭合没有教他们高谈阔论的辩才,没有教他们妙笔生花的文章。
只是教会了他们最基础的字词,最朴素的为人处世道理,以及一门生财之道。
然而,这三样,足够立世了!
(关于南郭合与黑脸大汉的教育理念,你更倾向于哪个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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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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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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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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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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