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的说,是他的手不受他的控制,僵在身体的两侧,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做不了。
沈景渊握着画卷的手也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中。
沈景渊并未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沈启文的动作。
微风轻拂而过,抚摸着两人的发丝,又与之共舞。
风不懂人的烦恼,也不愿意懂,继续鼓动着两人的衣服,见两人还是没有反应,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满,越发的嚣张起来。
甚至卷带着一些杂草树叶,往两人身上砸去。
飞鸟在空中呼唤着同伴,时不时的低飞,又再次朝空中而去,三五成群。
高悬在空中的太阳好似也察觉到了风的愤怒,乖巧的躲进了云层之中。
天色逐渐的阴沉下来,乌云也慢慢的聚拢。
风簌簌的笑着,带着几分得意。
可没过一会儿,一个灵力罩便出现在它的面前。
雨也在这时倾盆而下。
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草地之上,有的再次往四周溅去,有的则是被其吸收。
沈启文醒了神。
原本僵硬的手也抬了起来,接过了沈景渊手上的画卷。
目光落在画卷之上的那一刻,沈启文的瞳孔微微放大,似震惊,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之意。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果然,沈景渊终究是问出了口。
沈启文干咽了一下,嘴巴微张,什么也说不出口。
沈景渊似乎急需要一个答案。
可在看见沈启文用另外一只袖子擦拭画卷之时,他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他不会轻易放过你娘亲的。”
沈启文一边擦拭着,一边静静地说道。
极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又显得格外的沉重。
沈启文:“你心中当是清楚的,不是吗?”
沈景渊:“所以锁妖塔中的那幅画,那个骗局,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景渊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有很多的机会来开这个口,为什么一直瞒着他。
为什么宁愿被他误解,都不愿意说出实情。
明明知道他那般在乎娘亲,连一星半点的消息都不愿意透露给自己。
难怪当他说,自己救出了娘亲之时,他的表情会那般的怪异。
他当时还以为是他的懊悔,却不想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在作戏般的陪着他,看着他水中捞月一场空。
沈景渊的思绪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一般,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哪怕是用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沈景渊想象不到自己每一次进塔时救娘亲之时,沈启文站在塔外想些什么。
会不会嘲笑他看得没有他远。
笑他自以为是,又或是笑他轻易的仇人蒙骗?
“我知道。”
沈启文坚毅的语气,短短的三个字,仿佛是越过了千山万水,跨过了重重阻碍,重重的砸在了沈景渊的心上。
沈景渊的手指再次的握紧,稳住心神。
可即便沈景渊再怎么努力得压制,他的异样也还是暴露了出来。
左眼早已是一片黯沉。
望着沈启文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敌意。
沈启文愣了一瞬,那断了袖的手,便拉住了沈景渊的手腕。
沈景渊没有反抗。
可耳边的那道声音却还在继续。
瞧瞧,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他知道。
呵,他知道。
明明知道却就是不愿意说,眼睁睁的看着他挣扎。
沈景渊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理智告诉他,若不是沈启文留了一手,或许娘亲就知道不在了。
他应该庆幸,庆幸娘亲被保护的很好,没有再受到伤害。
只是他的心,怎么会这般的酸涩。
为什么明明娘亲得了救,他们一家得以团聚,他的心却还是感觉到了痛楚。
他应该高兴的,该高兴的……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左眼而出,瞳孔却在这瞬间恢复清明。
而那滴泪却刚好砸在了沈启文的手背之上。
眼泪落在手背的那一刻,润湿了一小块的肌肤,又迅速的冷却。
余温却让沈启文愣住了神。
抬眼定睛而望,沈景渊神色正常,并无异样。
只是雨还在下着。
灵力罩完好无损,却也还是湿了肩头。
沈启文手背隐约之间有些痒意,几滴雨珠随之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将画卷藏进完好的衣袖之中,顾不得太多,拉着沈景渊就往木屋跑去。
其实,以沈景渊现在的能力,避雨罩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
可偏偏,沈景渊有了私心。
沈启文的身子压根经不住快跑,却偏偏喘着气,用力的拉着他的阿渊往前跑着。
木屋并不算远。
更何况是跑着去的。
灵力罩在雨落下的那刻,便自动升起了一道屏障。
屋檐下,沈启文将沈景渊一把拉进了屋中,紧接着便进了里屋,翻找起来。xǐυmь.℃òm
沈景渊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任何的动作。
肩上的伤口又一次的开裂,渐渐地染红了衣服。
沈景渊手指尖的灵力晃动着。
沈启文却也在这时将一件干净的衣服递到了眼前。
“我没穿过的。”
沈启文眼底的关心并无作假,可沈景渊却没了与之对视的勇气。
沈景渊望着面前的衣物,又抬头看向沈启文:“不用了,没有打湿多少。”
并非沈景渊固执,是他真的不需要。
沈启文望着确实没有打湿多少的沈景渊,愣住了神:“就算是真的,也换一下吧,淋了雨总归是对身体不好的。”
沈启文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了,他也同样的淋了雨。
沈景渊的手紧了又紧,终究是接下了沈启文的衣服。
“你…你也去换一身吧……父亲。”
并不是那句久违的爹爹,只是一个略显疏离的称呼。
沈启文的身躯再次僵硬。
瞳孔带着一丝惊讶,嘴巴微微张着,好半天才说出了一个“好”字。
两人都听话的换了衣服,默契的不再提之前的事。
雨依旧是淅淅沥沥的下着。
沈景渊站在门口的位置,眉头皱成一团,而沈启文将画挂在里屋,静静地看着山水画,互不打扰。
仿佛刚才的和睦只是双方的一场梦一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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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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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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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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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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