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官复原职的第一天就将庶女宋青冉给赶出了宋府并对外宣称没有这个恶劣的女儿。
前朝太子箴鹜则被判了砍头的死罪,刑期定在半个月后。
顾阮自被封为昭华长公主以后,每日都会有络绎不绝的贵女前来拜访,但全都被她一一回绝。
她本就懒惰,而今事情尘埃落定,自然也不愿再因为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扰了自己的兴致。
新皇宋婉待她极好,如流水一般的赏赐都被送入了顾府。
如若她是个男子,外界只怕是都要怀疑她们二人是不是早已暗生情愫。
陆癸也没有另立府邸,而是打算以赘婿的身份入赘顾府。
一切都仿若在朝着正轨发展。
箴鹜行刑的前一天,在天牢里大闹了一场并强烈要求昭华长公主再见他最后一面。
顾阮虽百般不愿,但考虑到箴邑对她多年的疼爱也算是真情实意,她最终还是去了天牢。
天牢内阴暗不见天日。
这已经不知道是顾阮第几次来这个鬼地方。
她停驻在关押箴鹜的牢房门前。
铺满在泥地上的干枯稻草将她的白玉苏绣鞋沾上了些许泥点。
少女一身华服,满头珠钗,在昏暗的烛火下更显得肌肤雪白,美丽的出尘脱俗。
牢房内的男人发丝凌乱,满身的血痕,白色的囚服上遍布斑驳的血迹。
见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来了,箴鹜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美人一如往日清冷又高贵,而今时今日他却沦为了新朝的阶下囚。
“罪人箴鹜拜见昭华郡主。”
他艰难地站起身,对着美人行着跪拜之礼。
“放肆!什么昭华郡主!你看清楚了,我们主子现在是钊朝的昭华长公主。”
寒露的呵斥声传来,箴鹜这才意识到变天了。
箴朝早就凉了。
阮阮而今也成了新朝仅次于皇帝最尊贵的女人。
“你想说什么?”
顾阮声音清冷又淡漠。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在地上的男人,冰冷的桃花眼里没有分毫的同情与怜悯。
如果他当初不那样对陆癸,或许箴朝还能有苟延残喘的机会,或许箴朝也不会在短短数月就破败。
沦落到今日这个结局,完全都是箴鹜自找的。
箴鹜跌坐在地上。
他仰望着头,与少女四目相对。
“阮阮,我曾与楚衍见过一面。他告诉了我一些不得了的东西,是关于陆癸的。”
他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明日他就要死了,但无论如何,他也绝不能让陆癸得逞。
他得不到的人,陆癸也永远别想得到。
寥寥几语,让顾阮没由来的心下一慌。
楚衍绝对可以说是她最痛恨的人。
也正是他下的合欢散才让她不得已和陆癸之间的羁绊越来越深。
为何箴鹜会与楚衍见上一面?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箴鹜接下来要说的话将打破她现下平静安乐的生活。
好不容易过上了平稳的生活,顾阮转头就想走。
有时候,有些事情或许永远尘封在土里比较好。
活的痴傻一点远比活的明白又清醒要幸福得多。
见少女要走,箴鹜慌忙大声喊道:
“昭华长公主,罪人箴鹜是想告诉您,您一定要认清楚身边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陆癸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楚衍曾和罪人提及过当初你们在弘文馆求学的事情。他说,他确实有想要害你的心思。
那日楚衍本是关在柴房里,他的人本是无法同他联系上。可奇怪的是冥冥之中总是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一般事情总是进行的格外顺利。你觉得像楚衍那样的人,会有那般无色无味的毒药么?何况弘文馆地处偏僻,根本无法买药。
但据楚衍所说,他的人刚出去买药,还没找一会儿,就碰到一个卖药的。阮阮,你不觉得可疑么?你觉得以楚衍的能耐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么?你当真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么?他到底是人还是鬼,你可曾有真正的了解过?
他是否每次都在你最绝望、最落魄的时候出手相救?你可曾想过,或许你原本是不用接受这些磨难的呢?你可曾想过,你经历的这些事情或许全都是陆癸设下的迷局,而你只不过是他棋盘下的棋子!
我父亲确实是个罪人,他做了太多的错事,那陆癸呢?陆癸何尝不是这样?他与箴邑又有什么区别?为了得到你费劲心思,不择手段。你可曾有想过他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男人不管不顾地扒在栏杆上嘶声竭力地咆哮着。
顾阮停住了步子,呆滞在了原地。
她双眼微怔,箴鹜说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地盘旋。
如若都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她的人生其实彻头彻尾的都是一场笑话。
所有人都在骗她、利用她,从始至终她只不过是活在一个虚假的泡沫和幻影中。
可很快,陆癸望着她情深似水的眼眸又浮现在脑海中。
不,箴鹜定是在欺骗她。
他本就与陆癸不对盘,今日之举定是在挑拨二人的关系。
她不相信陆癸会骗她。
箴鹜看着少女单薄、纤瘦的背影仍旧奋力大喊着:
“昭华长公主,罪人所说句句属实。如若您不信,大可以喊楚衍来对峙!不光如此,长公主可知道陆癸此人最擅长的就是用药!不光是毒药,还有一些没什么副作用但却可以让他达到目的的药。
阮阮,我确实做错了许多事情。但现在既然已经落得这么个结局,又何必编造出一个谎言来欺骗你?明日就是我的死期,我也只是想在这最后关头告诉你一些关于陆癸的实话。他就是个卑鄙小人,你当真是莫要被他蒙骗了!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今日所说句句属实。如若有半句虚言,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饱受八十一种刑罚也不得超生。”
顾阮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大跨着步子走出天牢。
春日的长安天气大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顾阮却总觉得冰凉刺骨。
在小五的搀扶下她缓缓进入马车,曾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种种回忆一闪而过。
她宛若被抽走全身力气般倚在了软榻上。
确实如此,每每当她陷入窘迫绝望之境时,陆癸总是会及时出现。
在那样危急又绝望的情境之下,陆癸就宛若她的保护神般总是能为她击退所有的黑暗。
渐渐地她也对陆癸生出了情愫。
可现下却告诉她,过往种种全是陆癸顺水推舟甚至一手策划的。
这让她如何还能心安理得地同他在一起?
人心中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疯长成参天大树,最终成为横在两人之中永远过不去的隔阂。
顾阮攥着手,潋滟的美眸望向了窗外。
不过短短半月,长安城仿若又回到了过去那般一片祥和。
曾经的兵荒马乱、各派纷争仿若一夜之间消失,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百姓的安居乐业。
她不信陆癸这样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就算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算他嗜杀成性,她也不信陆癸会算计到她的头上。
过往的情深义重,总不能全是假的。
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将一切看在眼底的系统缩着脑袋一个字都不敢说。
事实注定是要让宿主失望了。
箴鹜说得对,这些事情都是反派做的。
反派要是不步步为营、满心算计,那还能当得上反派么?
如若不是全身八百个心眼子,他也不能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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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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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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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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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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