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看了许久,就隔着一米的距离。
他的脑海里似乎有很多想法,想他和沈渡的初遇,想他和沈渡这几天的相处,想沈渡一次又一次地帮他,想沈渡一直都那么信任他。
但又似乎什么想法都没有。
楼初弦的视线紧紧地粘在沈渡的身上,从头发到眉眼,从下巴到脖颈,从粉色的卫衣到修长的腿,再到悬在空中,还没有脱掉的鞋袜。
视线停在了沈渡的脚腕上。
他的脚腕很细,因为躺着,裤脚稍微往上移,露出了肌肤。
或许浑身都是粉色,所以沾染在了青年白皙的肌肤上,连脚腕都带着点粉意。
楼初弦向前走了一步,倾身,距离骤然拉近,他们的脸就隔着差不多20厘米的距离,很近很近,楼初弦放轻了呼吸,怕自己的气息会打扰沈渡的好梦。
指尖悬空在青年的脸的上方,将落未落,似乎在犹豫和纠结。
楼初弦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他明白和沈渡遇上之后,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被吸引,沈渡说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会不自觉地去关注。
会去想沈渡为什么要帮自己。
会贪恋和沈渡相处时的温柔。
楼初弦知道自己生性冷淡,唯一的感情都给了抚养自己长大的奶奶,但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喜欢,什么又叫作爱。
因为他过往的人生,连一点兴趣爱好都没有。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奶奶可以活得长长久久,他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却偏偏在感情上无所涉猎。
楼初弦把自己一切的不受控制的想法和行为都归因于是沈渡帮过自己。
所以自己也想对沈渡好。
楼初弦收回了手,叫沈渡的名字。
“沈渡。”
“阿渡?”
沈渡睡得很熟,但似乎听到有人叫他,可意识实在太困顿了,还无法睁开眼睛,只是张了张嘴。
花瓣唇微启,露出几颗牙齿,粉红的舌头藏在唇齿之后,只探出一点点身形。
却足够让人意乱。
楼初弦皱眉,猛然直起腰,深呼吸了几口气,闭了闭眼。
心跳太快,有些不受控制。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克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渡的肩膀。
沈渡是被摇醒的,但动作的幅度并不大,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楼初弦见他睁开了眼,便收回了手。
沈渡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楼初弦已经退后了一步,沈渡一手撑着床上,坐了起来,撩了一把头发,“……已经到酒店了?”
沈渡有些难为情,明白自己应该是被方安远和楼初弦送回来的,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死,有点丢人。
看来真的不能太晚下班。
不然以后他可能走在路上都会睡着。
他看了看,没发现方安远的身影,只当方安远把他扶回来之后先走了,站了起来,对楼初弦说:“谢谢你们,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
楼初弦垂下眼,再次迎上沈渡的视线,手掌摊开。
上面躺着他的房卡。
沈渡接过,又说了一句谢谢,楼初弦摇了摇头,说:“那我先走了。”
“嗯,初弦晚安。”
“晚安,阿渡。”
房门被关上,沈渡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浴室洗澡。
等他穿着浴衣出来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都没发现自己的行李箱。
“……”
不能吧。
沈渡脱了一只拖鞋,然后一个膝盖跪了上去,手撑着地面,去看床下。
床下也没有。
那他的行李箱去哪了?难不成工作人员当时没给他放进来,放到别的地方了?
沈渡皱眉,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犹豫着。
方安远不知道睡着了没,楼初弦离开时没洗澡,这个时候应该也还没有睡吧,要不问问他?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手机却弹出消息提醒。
【七】你的行李箱在我这。
【七】要送过来吗?
沈渡立马回他:
【du】你的房间在哪?远的话明天再帮我送过来吧。
下一秒,门铃声响起。
【七】我来了,开门。
沈渡放下手机,立马去开门。
一打开,就和楼初弦对上视线。
他似乎早就在门外等着了,估摸着他洗澡的时间,给他发了消息,就等着他回,楼初弦身上还是那件蓝色的卫衣。
沈渡喉结动了动,突然间感觉有些难过。
他知道自己帮了楼初弦一些,所以楼初弦会对自己更加信任,但是他只要想到自己给楼初弦只不过是顺手的帮助,而楼初弦给自己的却是他能做的全部。
突如其来的亏欠感让他无措,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楼初弦,眼睛却不自觉地变红了。
楼初弦脸色微变,把门关上,再次进了沈渡的房间,行李箱被推到一旁,楼初弦伸出手,微微抚上青年的脸颊,轻声问他:
“为什么哭?”
沈渡摇头。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明明这只是一本书中的世界而已,为什么会给自己那么的触动。
明明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而已,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心疼。
沈渡仰着脸,努力把自己的眼泪逼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让楼初弦担心自己,突然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了他:
“这颗泪痣”,沈渡虚虚地指着自己左眼眼角的那颗小黑点,看向楼初弦,“可能是我洗澡的时候摸到他了,我才会控制不住……”
楼初弦哑然,沈渡没有察觉出面前的人眼神变得幽深了一些。
青年语气似乎带着呢喃,问他:“那下午的眼泪,也是因为它吗?”
那次倒是真的,这次是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沈渡点头,选择把这次的落泪也归因于此。
这样也好,顺便骗骗自己。
他终究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虽然很珍惜楼初弦这个朋友,但他们永远都不属于一个世界。
楼初弦指尖动了动,“自己摸也会……吗?”
沈渡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释:“太久没摸就会这样,需要定期摸一摸,阈值上去了,就没有那么容易激动了。”
楼初弦了然,收回视线,不再盯着他的泪痣看。
但是这些话,全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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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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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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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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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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