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待着沈渡像揉小狐狸一样揉自己。
沈渡看懂了他眼里的渴望,笑了笑,伸出手,如他所愿,摸了摸他的头。
“随他们怎么说。”
他只要沈渡在他身边就够了。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
楼初弦看向沈渡,“害怕吗?”
这样的我,你会害怕吗?
还会继续喜欢吗?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可以做出更多疯狂和偏执的事情。
只不过是为了沈渡可以抑制自己的野性罢了。
狼从来都觊觎着狐狸。
沈渡原本还停在楼初弦身上的手悬在了空中,似乎是要远离他。
楼初弦的眼神落寞了一瞬,但依旧期待地看着沈渡。
沈渡的手只在空中停留了半秒,紧接着,就向下,轻轻地拍了片楼初弦。
“你说谁怕呢?”
“要是怕,你觉得我会来?”
你觉得我会回来?
楼初弦自动地补上了那一个“回”字。
他倏然一笑,笑意粲然,消融了窗外的飞雪。
沈渡看到窗外又飘雪了,立马站了起来,提醒楼初弦:“该收娃了!”
这让楼初弦从沈渡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真的和自己一样,把那些棉花娃娃当成一个个的小生命,而不是小玩意。
他从来都不厌恶他,嫌弃他,惧怕他,从来都不觉得他幼稚,从来都能接受他的一切恶劣。
他是包容万物的水,是他的阿渡。
风雪的声音在耳边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沈渡带笑的声音。
“如果我怕你的话,我觉得应该是你先怕我。”
“毕竟,我身上有很多的古怪。”
楼初弦摇头。
沈渡怀里抱着一个娃娃,风吹着他的头发,仿佛下一秒,他又要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他朝楼初弦伸出自己的手,“楼初弦,和我一起回去吧。”
“你已经窥见风雪后的朝阳了,不是么?”
你已经窥见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面对它吧。
如果只是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游戏世界的话,楼初弦大可以去请求沈雾的“帮助”,让他把自己弄回来。
可是当他第一天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雾是怎么对他说的?
“你知道吗?你走之后,楼初弦直接举着刀,让我把能操控这个世界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他真的疯了。”
沈雾知道,他和这些外面世界的人相比,有太多太多的限制,比如,玩家进入游戏世界受伤了会强制退出,何尝又不是一种保护。
而他就算是个数据,就算是个角色,要是受伤了,就是受伤,要是死了,就是死了。
他之前可以一次次地麻木地重复着自己的人生,但是当他改变了整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沈雾就知道,他没有“来生”了。
他不敢死。
他要等云度回来。
云度,成了他的执念。
他多想让楼初弦多等等沈渡,像他等云度一样,一年又一年,像是等着大旱后的甘霖。
而楼初弦仅仅从看到的几个监控片段中就拿定,他平时在办公室看着虚空,或者坐在椅子上发呆,一定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沈雾想笑,他当然知道在办公室做这些就是有风险,他大可以换成别的地方,楼初弦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是心中从始至终的愧意吗?
都不重要了,他要保证的是,他还可以见到云度。
等一个人,真的,太累了。
管理员芯片被楼初弦看到又怎样,他又不知道是他的。
该是多喜欢一个人,才会看到这个充满了关于沈渡的细节的芯片落泪。
那些背影,那些侧脸,那些大提琴的乐声,让楼初弦嫉妒极了。
他羡慕这个人和沈渡在另一个世界有这么多的过往,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沈渡,连和人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冷静下来后,他发现了蹊跷。
沈雾根本不喜欢沈渡。
充满大提琴的乐声中,还有一段钢琴和大提琴的合奏。
是卡农。
楼初弦从未弹过钢琴,当他坐在钢琴前,生硬地触摸着琴键,听着之前在国外时录制的沈渡在街头演奏的卡农时。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伴着大提琴的乐声——
他演奏出了一首卡农。
和芯片中的芯片一样,画面重叠,一时耳鸣。
“后来他又来找我,像是要杀了我。”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他却只是要我弹个琴给他听。”
“那一瞬间,我就什么都懂了。”
“他明明都猜到了,可是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
“原因,想必很好猜吧?”
对于一个同样在爱情中自卑,执着,等候的人来说,沈雾当然看出了楼初弦的想法。
他真可笑,一边嫉妒着曾经的自己可以拥有和沈渡的过往,一边害怕着如果自己回到另一个世界,不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沈渡会不会不喜欢他。
他把自己包成了一个茧,宁愿在这个世界等着沈渡,等着会爱他的沈渡,也不想在另一个世界,做永远也等不到沈渡的目光的祁七。
他真可怜。
当时,沈渡听完后的回答是,“他不可怜。”
“他一点也不可怜。”
没人爱并不是可怜,爱的人没回来也不是可怜,楼初弦已经足够好了。
他创造了游戏世界,但依旧不是游戏世界的神,会有疏漏,会被人钻了洞子。
在现实世界,就算他年少有成,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总裁,可是对于喜欢的人,他依旧不敢说出自己的告白。
但他不可怜,也不懦弱。
就像自己一时不能面对自己无法拉琴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面对的事情。
有人需要一个人走出来,万幸,他们遇见了彼此。
他们都不是最强者,他们都有缺陷,他们成就彼此,接受彼此。
面对自我。
沈渡又重复了一遍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对楼初弦说了很多次的话。
“你看到的世界,和我看到的世界,是一样的。”
“七七。”
“想一起去看看我们的世界吗?”
“这次,我会回头的。”
楼初弦看着沈渡伸出的手,泪水滴落在了沈渡的掌心。
他想帮沈渡擦掉,阿渡爱干净……
他握上了沈渡的手,不再给自己找借口。
和擦眼泪没有关系。
他想,如果可以知道沈渡的更多过去的话。
被不喜欢的风险,似乎也可以接受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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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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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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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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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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