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钱贵山拎着铲子从厨房跑出来。

  钱凤萍停下缝纫机,全家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玻璃。

  “不要怕,是冰雹。”江灵走到窗前,冰雹撞击防护栏的声音更大,乒乒乓乓,仿佛有人用棍子敲打一般。

  冰雹透过缝隙掉落在窗外,竟然比鸡蛋还大。

  这冰雹来得又快又猛,谁都不曾预料。

  江家北面的窗户,可以看到隔壁小区的露天停车场。

  一眨眼的工夫,停在那儿的所有车窗都被这大冰雹砸得稀烂,隔着半公里,都能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车头像是青春痘泛滥,刚刚挤完痘的脸,被砸得坑坑洼洼,瞬间积满了蛋大的冰雹。

  以往下冰雹,也就一小会儿。

  可现在,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停下来。

  窗外的防护栏是空心钢管所制,被巨大号的实心冰球砸了半小时,都砸出痕迹了。

  撞击声不绝于耳,钱凤萍看着有些担忧,“咱家玻璃……”

  “没事儿,玻璃是我和姥爷挑的,最好的玻璃。据说质量测试的时候,这玻璃能承受一只大象的重量,顶得住。”

  江灵看着窗外的冰雹累积的越来越多,逐渐遮挡住视线,完完全全堵住了整个窗户。

  她转过身看着大家,“别紧张,小场面,咱该吃吃该喝喝。姥爷,你做什么呢?”

  “秘制排骨,二米饭。等会做好了,你们再去空间里拿一份花胶鸡汤,鸡汤泡饭。粉蒸肉、红烧鱼、凉拌金针菇,再炒个蒜蓉油麦菜怎么样?”

  “好好好,”江灵撸胳膊挽袖子,“我洗菜去。爸妈你们歇会儿吧,要怕耽误看末世景色,就在这儿摆张桌子,打会儿麻将。

  别一个个紧张兮兮的,日子长着呢,现在就开始害怕,可没个头儿。”

  “就是就是。”江培也附和着,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将圆桌搬到窗前,拉着父母和裴俊坐下。

  把麻将从盒子里倒出来,“爸妈,敢玩赢钱的吗?”

  “这有啥啊,都这时候了,我还怕抓赌啊?”江从军坐下,手里牌一码,哗啦哗啦直响。

  外面的冰雹声,果真显得弱了许多。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

  钱凤萍把心一横,把做针线活的顶针一摘,认真起来,“赢钱行啊,我和你爸二十多年夫妻了。钱也有默契也有,怕你俩输不起。”

  江培转头问裴俊,“咱俩还有多有钱?”

  裴俊看了看账户余额,“七百六十二万三千一百二十一块。”

  他之前的两千多万存款加上两千贷款,再加上江培手里的三百来万,这段时间一直玩命花。

  本来预计剩下的十来天,再买点不紧要的东西,没想到末世提前来了,全砸手里了。

  江从军账上也是一样,贷款加存款,一个亿大多,现在剩了一千六百多万。

  本来都成了废纸,花不出去了,这会儿竟然用上了。

  钱凤萍问:“打多大的?”

  江培笑说:“打一亿飘十亿的。”

  江从军笑骂道:“净扯犊子,那得把给你爷的纸钱拿出来抵。”

  “那打一百飘一千的。”

  “成。”

  这边四口人打麻将,那边两口人研究晚上菜色。

  铁牛摇着尾巴在厨房转来转去,讨到块排骨,高高兴兴躲到角落里享用去了。

  晚上吃完晚饭,烧了壶热水,泡了壶普洱茶,全家一起喝了几大壶,消食解腻。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冰雹还没有停。

  江从军叹了口气,他是农民出身,自然知道这样的灾害对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么大的冰雹,地里的苗都被砸烂了。

  那些种菜的,哪怕是用大棚种植的,也无法幸免,露天菜园就更不用说了。

  民以食为天,这一下子就能让人绝了念头。绝了念头的人,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这下怕是要更乱了。”

  江灵默默地点了点头,末世等于乱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然而,这还只是末世的开始。

  这样的灾难,神仙也无能为力。

  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求一家人齐齐整整,安稳度过乱世。

  夜里三点多,冰雹总算停了,暴雨继续。

  江灵放下看了半宿《鲁滨逊漂流记》,去二楼看了看,还没有水漫上来。

  她回到柔软大床上,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安心睡下。

  第二天,她是被马路上刺耳的鸣笛声吵醒的。

  有人家里没存粮了,按捺不住,出门买东西。

  偏偏雨下得这么大,遇到了同样冒雨出门找粮食的,怦的一下撞在一起,命在旦夕。

  江灵本能的拿起手机拨打120,才发现手机已经彻底没信号了,一格都没有。

  两个小时后,一辆巡逻的警车将两位伤者带走。

  那两辆受损严重的破车就停在那里,已经无人能够顾及。

  这肯定不是个例,但问题是出门也没有用。

  这样恶劣的天气,出门只有两个结果:无功而返,或者死在路上。

  城市道路的积水越来越深,车底盘稍微低一点的,都会因为灌水而熄火。

  所有的商场、超市、便利店,全都关门了。

  人人自危,躲在家里瑟瑟发抖。上帝来了,也无人服务。

  钱贵山听了一早上广播,只听到一句整话:“联合国发出全球灾难警报,格陵兰岛、马尔代夫、巴厘岛已经消失……”

  他问江灵:“咱国家的岛都还在吧?”

  江灵说:“不知道啊。”

  “上辈子也不知道吗?”

  江灵心想,上辈子这时候还没开始下雨呢。

  应该是蝴蝶效应,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所以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其实上辈子这一阶段没有下过冰雹,但她也没敢跟大家说,免得又增加大家的恐慌。

  她安慰老人家:“上辈子是都在的,放心吧。我们要是活到最后,咱把没人的土地都插上五星红旗,以后都是咱国家的了。”

  钱贵山高兴得拍手,眼角堆起了笑纹,“这好!这好!旗囤了多少?够不够用?”

  “呀,忘了。等洪水平静了,我去外面找,放心吧。”

  “好好好,到时候我给你提醒。”钱贵山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一笔一划的记下这件事。

  这雨下了这么久,大家逐渐习惯伴着雨声入睡了。

  夜里一点钟,全家睡得正沉,忽听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声,滴滴滴响个不停。

  江灵猛地惊醒,“是水位监测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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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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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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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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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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